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见器材室昏黄的灯光，温瑜额角蜿蜒的血迹，还有那双最后看向他时，彻底熄灭的眼睛。

“别再闹了。”

那句话不是对周明轩说的，是对温瑜说的。更是对他自己心里那份不该有的动摇和恐慌说的。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在想，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在想，如果他为温瑜出头，那些窃窃私语会如何变本加厉。他在想，父亲严厉的警告——“江曜，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江家的脸面。交友务必慎重，远离是非。”

所以他选择了最“正确”、最“安全”的路——划清界限，转身离开。

代价是温瑜的离开。彻底的，不留一丝余地的离开。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庆典的喧哗透过玻璃隐隐传来，欢笑、音乐、掌声……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这个世界依旧在转，圣华依旧辉煌，他的生活看似毫无改变——打球，上课，参加各种光鲜的活动，扮演人人称羡的“江曜”。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坍塌了。就在他一次次转身，一次次沉默，一次次用冷漠武装自己的时候，悄然坍塌，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庆典结束后，来书房。”

江曜盯着那行字，眼神暗了暗。

---

江家书房弥漫着雪茄和陈年书籍的气息。深红色的胡桃木书架顶天立地，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江父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走进来的儿子。

“校庆表现尚可。”江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李董和王局都对你印象不错。”

江曜站在书桌前，背脊挺直：“您找我有事？”

“温家那孩子，走了？”江父单刀直入。

江曜的指尖微微一颤：“是。”

“走了也好。”江父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最近关于你们的一些风言风语，我也略有耳闻。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早断早干净。你是江家的继承人，将来要执掌集团，婚姻、交友，都必须是清清白白的助力，而不是拖累和污点。”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在江曜心上。他抬起眼，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温瑜不是污点。”

江父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顶撞，眉头微蹙：“那他是什么？一个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同性恋？江曜，别天真了。这个世界很现实，你站在什么位置，就要承受什么样的目光。你跟这样的人纠缠不清，损害的不仅是你自己的名誉，还有整个江家的声誉！”

“所以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在您眼里，就只是‘纠缠不清’？”江曜的声音绷紧了，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只是……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耗尽了全力。

“喜欢？”江父嗤笑一声，将雪茄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他的喜欢，让你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你在校园里被人指指点点！江曜，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为了这点可笑的‘情分’自毁前程！从今天起，不准再提这个人，也不准再联系。我已经跟你林伯伯谈好了，下个月开始，你跟王家千金多接触接触。王家跟我们门当户对，那孩子我也看好，懂事，识大体。”

联姻。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江曜耳边。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高背椅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爸，我才十七岁！”

“十七岁怎么了？”江父不为所动，“先定下来，培养感情。等你们大学毕业，正好结婚。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我跟你母亲。重要的是合适，是对家族有利。”

“所以我就该像个提线木偶，按您画好的路走？交您认可的朋友，娶您指定的妻子，过我‘该过’的人生？”江曜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找到裂缝的岩浆，奔涌而出，“那我自己呢？我想要什么，我喜欢什么，我到底是谁？！在您眼里，我就只是‘江氏继承人’这个符号吗？！”

“啪！”

江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钢笔跳了起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没有江家，没有我为你铺的路，你以为你能有今天？！”江父的声音压抑着怒火，“锦衣玉食，最好的教育，众人的追捧……你以为这些是天上掉下来的？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就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这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