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舒不是没察觉到他在，恰恰相反，自从进医院开始，他就一直知道顾时钦还在外面，只是他不想去面对，也没力气去面对。

所以很多时候，人不是没看见，只是假装没看见而已，直到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温寻起身去跟医生说两句情况，苏望舒一个人站在病房里，帮安安把滑下去一点的被角重新拢好，再抬头时，才从病房门上的玻璃里，看见了外面那个一直站着的人影。

他手指一顿，过了两秒，还是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门被带上，咔哒一声很轻，顾时钦抬眼看过来，视线撞上的那一瞬，苏望舒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从进医院开始，他就知道顾时钦没有走，也知道很多事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可知道归知道，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主动往那边看过几次，能避就避，能不对话就不对话，像是只要他不碰，这个人就不会真的再次走到他面前。

他不想回到那个时候，也不想让自己再被拖回去，所以很多时候，不是不知道，而是假装不知道，他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顾时钦就站在走廊另一头，不远不近，刚好在视线尽头。

苏望舒脚步微微一顿，下一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像没看见一样，低头往护士站那边走。

顾时钦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苏望舒从病房里出来，看着他低头整理了下袖口，看着他避开自己的目光，连走路的方向都像是刻意选过，只为了不和他撞上。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怪，因为他记忆里的苏望舒，从来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小孩太会黏人了，明明找的都是些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的借口，偏偏还要装得像模像样。一会儿说作业不会，一会儿说路过，一会儿说顺便，一会儿又说只是想问一句话。

明明每一次都在往他身边凑，现在却像是连靠近一步都嫌多。

顾时钦站在那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近乎钝重的落差感，这种被有意忽视的感觉，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第89章 拦住谈话

顾时钦没有立刻拦人，他等了一会儿。

等苏望舒接完热水，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等他从护士站回来，等到最后，等到对方依旧没有半点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才终于抬脚走了过去。

苏望舒刚走到病房门口，前面就横过来一道身影。

他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顾时钦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他，声音不高。

“苏望舒。”

这三个字一落，苏望舒心口都跟着收了一下。

太熟了。

熟到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哪怕他早就逼着自己别再回头，身体还是会先一步有反应。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纸杯，眼神却没有落稳。

“什么事。”他说，“我还要进去看安安。”

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回避，顾时钦听出来了，却没有让，他只是看着苏望舒，语气比刚才更低一点。

“你一直在躲我。”

苏望舒呼吸微微一滞，他显然没想到，顾时钦会问得这么直白。

沉默了两秒，他才低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知道。”顾时钦看着他，“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和我说一句话。”

“望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那一瞬，苏望舒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只是随口一提，可里面那点压着的东西，他听得出来。

顾时钦在说以前，以前那个会缠着他、会找各种借口往他身边凑、会一见到他就眼睛发亮的苏望舒。

苏望舒手指一点点收紧，纸杯边沿都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他不想听这个，也不想回头去看那些东西。

就在这时，温寻从病房里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脚步顿了顿，很快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停在苏望舒身侧，甚至略略往前一点，把人挡住了半边。

动作不算明显，却足够表明态度。

顾时钦看了温寻一眼，没立刻说话。

温寻神色很平，语气也很稳。

“有事？”

顾时钦把视线重新落回苏望舒脸上，停了两秒，才开口。

“当年的事，是我有错。”

这句话一出来，苏望舒微微怔住了。

顾时钦这种人，不是不认错。

可他很少用这样直白的方式，把这句话说出口。

顾时钦声音仍旧很稳，不疾不徐，像是在把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说清楚的事，一点点摊开。

“我那时候刚进公司。”

“顾家不会让我插手苏家的绑架案，更不可能让我在那个节骨眼上，明着站出去，把整个顾家都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