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温寻眼睫猛地一颤。

傅西洲看着他，神情终于没有刚才那么冷。

“如果我当时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把这种话说出口，过了片刻才继续。

“我不会那么处理。”

温寻胸口一阵发紧。

他明明知道傅西洲说这话未必有几分真心，至少不全是真心。可偏偏“怀孕”两个字一出来，那些过去里他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混乱、压抑、情绪失控，还是一下被点中了。

因为那时的他，确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不对。

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想哭，越来越觉得屋子里空气都不够，越来越像一根快绷断的弦。直到后来，他才一点点知道，那不是他单纯“不听话”了。

傅西洲看着他眼底那点变化，继续缓缓往下说：

“我那时候把你留在屋里，不是为了折腾你。”

“是因为那段时间，盯着我的人太多了。”

“你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这话如果放在别的时候，温寻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偏偏是今晚。

偏偏是在他已经被拖回去一次、现在整个人都疲惫又发空的时候，偏偏是傅西洲用这样一种近乎冷静的语气，把这些原本不该有解释的话一句句说出来。

温寻不是信了，他只是被说得愣住了。

或者更准确一点，是本来就很薄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句句软硬兼施的压迫里，一点点往下落。

傅西洲看着他明显发白又发怔的脸，终于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肩。

温寻本能地僵了一下。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躲开。

傅西洲的手就顺着那点僵硬，或者是强硬的慢慢落到了他后背上。

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轻。

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确认——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还会不会在自己靠近时，下意识往后退。

温寻喉间发涩，眼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像越堆越多。

温夫人的眼泪，安安休学的事，那时候自己根本不明白的情绪，还有傅西洲那句“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每一句都像是一根线，缠上来，把他本来就已经乱掉的脑子一点点绞得更紧。

下一秒，傅西洲终于把人重新抱进了怀里。

不是很重的力道。

可温寻在那一瞬间，还是整个僵住了。

太熟了。

后背贴上去的时候，那种久违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几乎是一下就漫了上来。可和医院里那种纯粹被旧伤拖回去的窒息感又不一样，这一次，他整个人太疲惫了，累到连把人推开的那点劲都像一下提不起来。

傅西洲低下头，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动作很慢。

像安抚，也像在哄一个已经闹累了的小东西。

“好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先别想了。”

“温寻，你先留下来。”

“剩下的，我来处理。”

这几句话说得太熟练了。

熟练到像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一边把人抱住，一边用这种不高不低的声音，慢慢把人往自己掌心里压回去。

温寻闭了闭眼，指尖轻轻发抖。

他知道不对。

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更不对。

可这一刻，他真的太累了。累到那些本来应该立刻推开、立刻反驳、立刻往后退的本能，都像隔着一层雾，慢了半拍。

而楼下，温屿安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冷到了底。

第111章 父子对峙

温寻是突然把人推开的。

那一下不算重，甚至因为整个人都还在发软，手落出去时都有点不稳。可傅西洲还是停住了，低头看着他，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情绪慢慢沉下来。

温寻站在那里，呼吸发乱，眼睫都在轻轻发颤。

他没有说“别碰我”，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一下把话说得很绝。

不是不想。

是他太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了。

他们三个人已经在这儿了，苏望舒被关进房间，安安腿上还有伤，外面的线全被掐断，科瑞亚那边也不可能再轻易把人接出去。现在说再硬的话，除了惹得傅西洲更疯，没有任何用。

所以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低得发哑。

“……别这样。”

就这一句。

轻得几乎像一片纸。

傅西洲看了他很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一点都不温，偏偏语气却还是缓的。

“温寻。”他低声道，“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温寻本能地想再退，后腰却已经抵到了床尾。

他这才发现，这间房竟然不是普通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