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安静了四秒。

“好。”顾承砚挂断电话。

沈淮看着黑屏的手机，摇了摇头，给周宁发了条消息：老板情绪怎么样？

周宁秒回：祁燃在。

沈淮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云麓路公寓，顾承砚坐在餐桌前，拇指用力抵着咖啡杯壁。

祁燃从厨房端出两盘吐司，放在他面前，顺手把凉掉的咖啡换走。

“吃点东西。”

顾承砚没动。

祁燃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边嚼边看他。

“沈淮怎么说？”

“今天下午批捕。”

祁燃点头，又咬了一口吐司：“那她今天就能收到立案通知书。”

顾承砚端起新换的热咖啡，喝了一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顾正华？”祁燃问。

顾承砚放下杯子，拇指擦过杯沿：“不急。”

祁燃看着他的动作，把自己盘子里的吐司推过去：“先吃东西，别空腹喝咖啡。”

顾承砚拿起吐司，咬了一小口。

“这张牌留着。”他慢慢咀嚼，“等顾正华下次再拿体面来压我的时候，我让他看看他的体面值多少钱。”

祁燃撑着下巴看他，笑了笑：“顾承砚，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

“哪里像你。”

“疯。”

顾承砚瞥他一眼，没接话。

祁燃伸出脚，在桌下踩住他的脚背：“我喜欢。”

下午两点十七分，榕城第一看守所。

两名重案组警员出示证件，通过三道安检门，进入女监会见室。

林宛如被狱警带进来时，穿着统一的蓝灰色囚服，头发剪短了，素面朝天。

四个月的牢狱生活让她瘦了一圈，但坐下来的姿态依然端正，脊背挺直。

“林宛如。”领头的警员打开文件夹，“我们是榕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现依法向你宣读立案通知书。”

林宛如的手指微微蜷缩。

“经查，你涉嫌于十七年前十一月五日，通过向榕城协和医院主治医生赵昌明行贿三百万美金，蓄意延误对患者顾某某的体外膜肺氧合抢救措施，致其死亡。”

“现以涉嫌故意杀人罪，正式立案侦查。”

林宛如脸色瞬间煞白。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你有权聘请律师。”警员合上文件夹，“如果你放弃该权利，我们将为你指定法律援助。”

“不可能。”林宛如终于开口，声音发颤，“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怎么会……”

她的手开始发抖，十指紧紧攥在一起。

“是顾承砚。”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是他对不对？是他找到的？”

警员没有回答，收起文件站了起来。

林宛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被身后的狱警按住肩膀。

“我要见顾正华！我要打电话，我有权利打电话。”

会见室的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两名警员对视一眼：“通知陈队，立案手续全部完成，嫌疑人有失控迹象，建议加强监管。”

三分钟后，沈淮的手机震动。

陈卫东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宣读完毕。

他拨通顾承砚的号码：“搞定了，故意杀人，正式立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她什么反应？”

“据说当场就失控了，闹着要见顾正华。”

“让她见。”

沈淮挑了挑眉：“你确定？”

“确定。”顾承砚语气平静，“让顾正华知道这件事。”

“但是证据来源，不要让他知道是我。”

沈淮靠在车座上，手指敲着方向盘：“你要看他的反应。”

顾承砚没有否认。

“行。”沈淮发动车子，“我让陈卫东那边放行，看守所的会见申请走正常流程就行。”

“还有。”顾承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赵昌明的红色通缉令，催一下。”

“已经在走了，最迟下周。”

沈淮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榕城的景色，吹了声口哨。

林宛如大概做梦都没想到，她以为顶了个洗钱的罪就能保住命。

现在好了，故意杀人，数罪并罚。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那扇铁门半步。

他拿起手机，给顾承砚发了条消息：接下来就等顾正华自己送上门了。

云麓路公寓，顾承砚看完消息，锁了屏幕。

祁燃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浴巾松松垮垮搭在腰上。

他走到顾承砚身后，湿漉漉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搞定了？”

“嗯。”

祁燃伸手把他的手机从桌上拿走，塞进沙发垫子底下：“今晚不许再看手机。”

顾承砚转头看他：“祁燃。”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