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箱子夹层里掏出一个透明收纳袋，里面是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药瓶。

顾承砚听见了塑料瓶碰撞的响动。

祁燃蹲在茶几前，把药瓶一个个摆出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提前写好的标签纸，逐一贴上。

“你在干什么？”

“给药瓶贴标签。”祁燃头也没抬，把最后一张标签按平，“凯勒教授的医嘱我拍了照，早中晚分开。白的两粒、黄的一粒、蓝的一粒。”

他摆完站起来，拍拍手，对着自己的成果点了点头：“我还画了太阳月亮星星，怕你分不清。”

顾承砚眯着眼，费劲的凑近茶几，只能认出瓶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色块。

“你画的太阳……像个煎鸡蛋。”

“你看得见？”祁燃一下来了精神。

“模糊的，但确实像煎鸡蛋。”

祁燃愣了一下，笑了出来。

他拧开标着“太阳”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放在顾承砚手里。

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顾承砚伸手去接，手指却在杯壁上滑了一下，杯子一晃，水洒了一点在他的裤腿上。

祁燃没吭声，抽了张纸巾蹲下来，擦干他裤腿上的水，再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顾承砚吞下药，疲惫的靠在轮椅背上。

“我让阿姨备了粥，我去热给你吃。”

“我不饿。”

“凯勒教授的医嘱，药必须随餐服用，不然伤胃。”

祁燃热好粥端过来。

顾承砚握着勺子，对着那团模糊的粥碗没动。

“我来。”祁燃直接拿过碗。

他舀起一勺粥，在嘴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顾承砚唇边。

顾承砚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勺子就停在那，祁燃离得很近，也没催他。僵持了几秒，顾承砚还是张开了嘴。

吃到第七勺时，顾承砚偏开了头：“够了。”

祁燃没勉强，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他嘴角沾到的米粒。

温热的拇指在他下唇边暧昧地蹭了一下。

顾承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

“嘴角有粥。”祁燃的声音听着很无辜。

顾承砚松开手，耳根有些发烫。

祁燃把顾承砚从轮椅上抱到床边，半蹲着，帮他脱掉外套。

他一颗颗解开顾承砚的衬衫扣子，手指偶尔会碰到他腹部贴着纱布的伤口。

换睡衣时，顾承砚的左手不太灵活，袖口怎么都对不准。

祁燃握住他的手，帮他穿进袖管，再给他系上胸前的第二颗扣子。

顾承砚的手搭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发颤。

“累了？”顾承砚问。

“不累。”

“那你怎么了？”

祁燃停下动作，把额头抵在顾承砚的锁骨上。

“以前在秀场连轴转三十六小时都不觉得什么。”他闷声说，“现在给你扣个扣子，手都在打架。”

顾承砚的手移到他后脑勺，手指插进他头发里。

“怕弄疼你。”祁燃又补了一句。

顾承砚没回答，只是用手指，一下下的梳着他的头发。

祁燃安静了很久，呼吸也缓了下来。

“困了就上床睡觉。”

“我不困。”

“阿燃。”

祁燃抬起头，借着床头灯看他的脸。顾承砚眯着眼，失焦的眼睛落在祁燃脸上。

“你在看什么？”

“看你。虽然看不太清……”

祁燃爬上床，避开顾承砚的右腿，从左边躺下，把他搂进怀里。

顾承砚把脸侧过去，鼻尖蹭到了祁燃的额头。

“阿燃……”

“嗯。”祁燃收紧胳膊，下巴搁在他肩窝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祁燃没理。

很快又震了一下。

顾承砚：“你手机。”

“不看。”

“万一是方岚有急事。”

“方岚大半夜找我只有一种可能，又有品牌追加赔偿。那也等明天再说。”

手机第三次震动起来。

祁燃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摸过来解锁。

屏幕亮起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顾承砚看到他的表情有点奇怪，然后眉毛动了动。

“谁？”

“沈淮转过来的。”祁燃的声音听着有点怪，“一张电子请柬。”

他把手机举到顾承砚面前，将图片放到最大。

顾承砚眯着眼凑近屏幕，那是一片蓝色背景，中间是两行模糊的白色大字。

祁燃见他看不清楚，只能一字一句的口述给他听。

“江叙 & 陆驰野。”

“十二月十二日，南屿岛。”

“他们邀请我们去参加婚礼。”

顾承砚盯着那片蓝色光晕，没有说话。

祁燃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下巴重新搁回他的肩膀上。

“想去吗？”

“你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