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序界科技一楼艺术展厅。

顾承砚从电梯出来，手里捏着周宁刚送过来的舆情简报。

顾承泽那批水军稿子来势汹汹，但公关部的反击方案已经定下，剩下的交给周宁盯着就行。

展厅内部还在施工收尾，“奇点”项目的视觉主展区搭了一半，脚手架林立，投影设备的测试光束在白墙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色块。

江叙站在最大那面展墙下方，一手举着设计图，一手在空中比划着灯光落点的方向。

穿着黑色卫衣的江叙整个人瘦而安静，和身后那面三米高的展墙比起来显得格外单薄。

顾承砚走过去，皮鞋踩在地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叙。”

江叙转过身，微微侧头对准顾承砚的方向，眼神专注。

“顾总。”

“布展进度怎么样？下周三的内部预审赶得上吗？”

江叙把设计稿翻到标注页，递过来。

“主展区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灯光方案还差最后一组参数校准。周三之前没问题。”

顾承砚接过设计稿扫了几眼，点了点头。

“听说你这学期在榕大还有两门课要结课？”

“嗯，月底交论文，不耽误项目。”

江叙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侧头，视线落在顾承砚的下巴附近，语速不快但吐字清晰。

顾承砚看着他，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熟悉。

榕大“春城杯”大赛，同样是这种极致克制的美感，没有一处多余的笔触。

他当时盯着那件作品看了很久，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

那个时候的自己误以为那是心动。

现在站在这里，却再无任何触动。

顾承砚把设计稿还给江叙的时候，大拇指无意识地蹭过右手腕上的袖扣边缘。

那颗暗红色的宝石被体温焐热了，隐隐发烫。

让他失控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顾承砚收回手，语气温和。

“方案完成度不错，细节处理也比初版精进了不少。辛苦了。”

江叙接过稿子，轻轻点头。

“我回去再调一下模型。”

展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夹带着一股凉风。

祁燃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刚从杂志封面补拍现场赶过来，妆还没卸干净，眼线拉长了眉骨上那枚银色眉钉的锋利感。

黑色西装敞着，里面是一件暗纹丝绸衬衫，领口故意少扣了两颗。

袖口露出半截银链，链尾坠着的东西被他随手塞进了口袋。

祁燃扫了一眼展厅，视线搜寻到顾承砚，最后落在江叙身上。

两个人站得不算近，中间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

祁燃的步子没停，径直插进顾承砚和江叙之间。

宽阔的肩膀几乎擦着顾承砚的西装袖子。他微微弯腰，凑到顾承砚脸侧，嗓音又黏又软。

“哥，我来接你下班。晚上想吃什么？”

展厅角落里，两个正在搬器材的公关部员工对视一眼，搬箱子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江叙往后退了半步，明显感觉到面前两人的气氛不对。

顾承砚用余光扫了祁燃一眼，声音不咸不淡。

“不是说想吃城南那家的日料？”

祁燃挑了下眉，嘴角刚要翘起来，余光瞥见江叙还站在原地没走，笑意又压了回去。

“那就日料，不过得你请。”

江叙正低头收拾设计图准备撤退，展厅入口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

引擎熄火，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驰野推门进来，一身黑色机车皮衣，头盔夹在臂弯里，小麦色的皮肤上还带着风吹出来的红。

他一进门就锁定了江叙的位置，三步并两步走过去。

高大的身形微侧，宽阔的肩膀恰好横在江叙和祁燃的视线之间。

“学长，什么时候能下班？”

陆驰野低头说话的时候，原本硬邦邦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今晚回去给你煮番茄鸡蛋面，冰箱里还有你上次买的那盒樱桃。”

江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耳尖泛了点红。

“快了，再等我十分钟。”

陆驰野上下打量了一遍对面的祁燃，不紧不慢地把头盔从左手换到右手。

展厅立刻安静下来。

两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的男人隔空对视，投影设备的散热风扇低声嗡鸣，周围搬器材的人不约而同放轻了动作。

祁燃先开口，双手插进口袋，下巴微抬。

“哟，陆少，亲自来接人？投资圈现在这么闲？”

陆驰野掂了掂手里的头盔，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没办法，我不喜欢我家那位加班太晚。”

“我家那位”四个字咬得很重。

祁燃眯起眼，笑意未减，目光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