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20)
一模一样的话。隔了好多年,又听了一遍。
大强忽然笑了:“我肯定管着你。”
谢正也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眉眼都舒展开来。他在外面不常笑——翰林院的人说他“不苟言笑”,朝堂上的人说他“面沉如水”。但大强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眼睛先弯,嘴角才动,右脸颊有一个很小的窝,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行了,睡吧。”大强拍了拍他的手,“明天还得收拾。”
他刚躺下又坐起来:“对了,还得带个擀面杖。京城的擀面杖太细,不好用。”
“京城有卖擀面杖的。”
“京城的擀面杖太细。”
“你怎么知道?”
“上回在京城我摸过。”大强振振有词,“杂货铺里摆着的那种,比我手指头粗不了多少。揉面使不上劲。得带咱家的。咱家这根是我自己削的,用了十几年了,粗细刚好,长短刚好。”
谢正伸手把他按回床上:“明天再收拾。”
“明天还有很多事——”
“明天我帮你。”
大强被按在枕头上,看了谢正一眼。谢正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温温热热的。他说:“行。明天你帮我递东西。别再递错了。”
“我尽量。”
“‘尽量’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会仔细看。”
大强哼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月光照在桌上那三个包袱上,鼓鼓囊囊的,像三只蹲着的猫。包袱旁边还搁着一根擀面杖,还没来得及塞进去。大强盯着那根擀面杖看了一会儿,说:“擀面杖还是带着吧。到了京城第一顿就给你擀面吃。”
“好。”谢正说,“豆角焖面。”
“你不是爱吃打卤面吗?”
“今天想吃豆角焖面。”
“豆角还没摘。明天早上我去菜地看看有没有老的,老的焖着好吃。”
“老的嚼不动。”
“嚼不动的是你没焖够火候。焖面得小火焖一炷香,不能掀锅盖,掀了就跑气了。你平时做饭就是老掀锅盖——掀一次气就跑一次,焖出来面是硬的豆角是生的。”大强越说越精神,又想坐起来。谢正把他按回去。
“明天再说。”
“你老说‘明天再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明天我帮你摘豆角。”
大强不说话了。他侧过头看着谢正。月光照在谢正的脸上,那张脸在这些年里变了一些——瘦了些,眼角多了些纹路,鬓角隐隐约约有一点灰白。但他说“明天我帮你”的时候,语气跟十几年前在青石镇的地头说“我帮你锄草”一模一样。那时候他真的去锄了,把麦苗当草锄掉了一片。大强站在地头看着那一地狼藉,想骂又舍不得骂,最后蹲下来一棵一棵把麦苗重新栽回去。谢正蹲在旁边递麦苗,递一棵栽一棵,两个人蹲了一个下午。
“行。”大强说,“明天先去摘豆角。摘完再做别的。”
“嗯。”
“擀面杖别忘了带。”
“忘不了。”
“你上次也说忘不了,结果把算盘埋枣树底下了。”
谢正沉默了一瞬:“那是藏。不是忘。”
“有什么区别?”
“藏是我知道它在哪儿。忘是不知道。”
“那你后来挖出来了吗?”
“挖出来了。你拿水浇树的时候浇出来的。”
大强想起那回的事就忍不住笑。那天他在枣树下浇水,水渗下去不走了,他拿铲子挖开一看——算盘裹着油布埋在下头。他把沾着泥的算盘拎进屋,谢正坐在书桌前装模作样地看书。他说“谢侍郎,你以为你藏东西我找不到?”谢正说“我低估你了”。大强说“你每次都低估我”。
那时候谢正还是个侍郎。现在他是首辅了——不对,现在的首辅是吏部那位,谢正刚从青石镇回来,心里正琢磨什么大强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不管谢正当不当首辅,这个人藏算盘永远会埋在枣树底下。
大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正肩窝。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了,从刚开始那会儿的不好意思,到现在已经成了习惯。谢正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味和旧书味,混着皂角的清香。这个味道他闻了十几年,每次闻到都觉得踏实。
“谢正。”
“嗯?”
“等到了京城,你下了值就回家吃饭。别在翰林院吃食堂——他们的饭不好吃。我给你做。”
“好。”
“你要是加班,我就给你送饭。翰林院的门房要是不让进——他上次就不让进——我就把食盒搁在门房,你记得去取。”
“我让门房直接放你进来。”
“你有那么大面子?”
“我有。”
大强笑了一声,呼出的气打在谢正的锁骨上,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