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19)
“那不一样。”大强头也没抬,把一块姜塞进包袱的夹层里,“外头的东西不干净。上回你在京城吃外面的包子还闹肚子,你忘了?”
“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七八年前就不是你了?”大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你这个人,吃什么都凑合,穿什么都凑合。我不给你带,你自己会买吗?”
谢正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在大强旁边蹲下。他伸手握住大强的手腕——那只手正捏着一包红糖,指节攥得发白。
“你要是不想去——”
“谁说不想去。”大强打断他。他把红糖放进包袱里,挣开谢正的手,又去拿下一个东西。“翰林院编修是多大的官?比县太爷大不?”
“大概……从七品。”
“那比秀才大多了。”大强想了想,说,“去,怎么不去。”
他继续收拾。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枣子晒好了,给二丫送一半,另一半带京城去,到京城还能吃上一冬天的枣。棉袄得重新絮棉花,京城的冬天比这儿冷,上回那件絮的棉花不够厚,得加一层。谢正蹲在旁边帮他递东西。
“把那个针线包给我。”
谢正递过去一个。
“这是剪刀。”大强接过来看了一眼,“我说的是针线包,你不是认识吗?”
谢正低头重新拿,拿了针线包递过去。大强接过来又看了一眼。
“这是顶针。”
谢正把顶针放回去,这回看准了,把针线包拿起来递过去。大强接过来没再说什么,塞进包袱里。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把那个干粮袋子递我。”
谢正递过去。大强掂了掂:“这是盐。”
谢正说:“袋子都一样。”
“不一样。”大强把盐袋子举到他眼前,“干粮袋子是粗布,盐袋子是细布。你摸摸。”
谢正摸了摸,没说话。大强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翰林院的伙食好不好。”
大强愣了一下,然后没绷住笑了:“肯定没我做的好吃。所以更得带干粮。”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黎母那儿说这事。
黎母正在院子里喂鸡。一把谷子撒出去,鸡扑棱着翅膀抢成一团。她听完谢正的话,手里的瓢没停,又撒了一把谷子,说了句:“去吧。”
大强说:“娘,我们过年回来。”
黎母说:“翰林院过年不放假。”
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天风大”一样。但她转身往鸡窝走的时候,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大强看见了,没说话。谢正也看见了,也没说话。有些东西不需要接话,只需要记住。
晚上回到自己屋里,大强坐在床沿上。三个包袱堆在桌上,鼓鼓囊囊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那三个包袱,影子落在桌面上像三座小山。
大强忽然说:“其实我不想走。”
谢正坐到他旁边。床沿有点窄,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这半个月,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日子。”大强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静下来的夜里听得很清楚。“早上起来种菜,中午做饭,晚上在枣树下坐着。不用应酬谁,不用管什么规矩。不用听人叫‘贞毅夫人’,不用看人脸色。就是咱俩,在这个院子里。”
谢正没说话。他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大强的手。大强的手指有点凉,手心却热着。
“但我更不想你一个人去。”大强又说,“翰林院编修,那是给皇上办事的。你一个人在那儿,吃不习惯没人管,穿少了没人逼你加衣服。你这个人又不会照顾自己——上回你在翰林院抄书抄到半夜,蜡烛烧完了还在抄,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我去送饭看见了,你能抄一宿。我不放心。”
谢正的手指收紧了些。
大强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谢正的侧脸上。十几年前这张脸上还没有皱纹,现在眼角已经有些细纹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认真的,稳稳的,看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飘。
大强忽然想起当年在青石镇的村口,他等谢正从县里回来。谢正从牛车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说“大强,京城的糖葫芦更大”。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就是等到了这个人。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问他愿不愿意再跟他去京城。
“那你管着我。”谢正说。
大强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谢正说过——那是好多年前了,他们第一次离开青石镇去京城赶考的时候。那时候大强往牛车上搬了四个包袱,谢正说“你这是搬家呢”。然后在牛车上,谢正说“那你管着我”。大强说“我肯定管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