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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83)

作者:丑丑的云宝 阅读记录

谢正看了半天那张图,转过来看,又转回去。“这是你画的?”

“嗯。你那时候非要做秋千,我怕你绑不结实摔了。结果你还是绑错了——你把横绳和竖绳的顺序弄反了,秋千挂上去歪的,我爬上去重新绑的。”大强把那张草纸拿过去翻过来看了看,“这张纸你居然还留着。”

“秋千还在吗。”

“早朽了。秋千绳换了好几根,秋千板也换了,后来那根绳子断了我也没再换新的——那时候阿满已经大了,不荡了。不过我在枣树下埋了一段秋千绳,应该还在。就是最旧那根,你绑错的那根,我换下来以后舍不得扔。”

大强说挖就挖。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谢正跟在后头。枣树还是那棵枣树,树干又粗了一圈,树皮上的裂纹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树干上那道勒出来的旧印子还在——是挂秋千勒的,印子边缘已经圆润了,被树皮包裹着,好像那根秋千绳是长在树上的。大强拿铲子在树根旁找了个位置——离树干两掌远,他记得当年就埋在这儿。铲了两下,铲尖碰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蹲下去拨开土,是半截朽掉的麻绳。辫子纹的编法跟大强搓绳的手法一脉相承——两股麻丝拧成一股,三股再编在一起,编得紧紧的。现在朽了,颜色从麻黄变成了灰黑,用手指一捏就碎。但编法的纹路还在。

他把绳子从土里拿出来放在石桌上。谢正拎起来看了看,绳子上还沾着泥,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泥就干了往下掉渣。“为什么埋这个。”

“你做的第一个秋千。荡坏以后我换新绳,旧的舍不得扔——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就是一条破绳子,又不能再用,放着占地方,但我就是不想扔。就埋在树底下,想着反正埋在土里也不占地方。”大强把绳子上的泥渣子拍掉,拿水瓢舀了点水浇在上面冲了冲,“现在知道了。就是不想丢掉你送我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条朽了的绳子。”

谢正把那截朽绳拿起来看了很久。手指有点颤,不知道是年纪还是别的什么。他把绳子放回石桌上,搁在那张画了秋千结的草纸旁边。朽绳和图纸,隔了好多年又并排放在了一起。

晚上两人把信全部看完了。一共二十几封,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第一封是谢正刚离开青石镇去京城赶考时写的,字迹生硬笔画紧张。最后一封是入阁以后写的,字已经放开了,端正里带着锋芒。横跨了几十年。二十几封信,摊在桌上满满当当,把整张方桌铺满了,有的信封上还压着茶杯免得被风吹跑。看完之后大强把信用原来的信封套好,按年份放进抽屉。每一封都放回原来的位置——最底下是早年的,最上面是晚年的,顺序不能乱。抽屉合上了,又拉开看了看,检查一下有没有放歪。信封的边角都对齐了,他才把抽屉推回去。

他手按在抽屉面上,说:“以后要是有人看到这些信,会说什么。”

“说这两个人真啰嗦。写了几十封信,说的都是面、枣树、秋千、包子、菜地。”

“本来就是这些东西。”大强拍了拍抽屉面,“一辈子就是这些东西。”

那天深夜大强起来喝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灯还亮着——油灯里的油快烧尽了,火苗在灯芯上跳得细细的,一屋子的光晃晃悠悠。谢正趴在桌上,笔还攥在手里,面前摊着纸。大强以为他在写什么东西——致仕以后谢正偶尔会给京城的旧同僚写信,回那些寄来的问候帖。他走近一看,不是。纸上的开头写着——

“大强:今天给你写信,因为你已经睡了。有些话我写在纸上,以后你也许会看到。也许会看到——也可能不会,你从来不翻我这边的抽屉。”

大强站在谢正身后,手悬在半空。谢正趴在桌上,呼吸已经变得均匀——写着写着睡着了。侧脸压在另一只手臂上,眉头微微皱着,表情跟在朝堂上听别人念冗长的奏疏时一样。但笔还攥在手里,手指头勾着笔杆没松开。大强没有叫醒他。他轻轻退出去,带上门。门轴没上油,吱呀了一声,谢正在梦里动了动又安静了。大强回到床上躺下,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月光从窗户纸缝里漏进来,照在那方砚台上——是谢正从京城带回来的歙砚,边角磕了个小缺,墨渍渗进石纹里洗不掉了。

他想:这个人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写信。跟几十年前在京城给我写信,一模一样。那时候他在翰林院值房里,蜡烛烧完了就着月光写。现在他在青石镇的老屋里,油灯快烧尽了还在写。写的还是那些东西——面、包子、枣树、秋千、菜地。一辈子就是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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