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51)
他真好看。是那种读书人的好看,斯文的,干净的,让人想靠近的。而我呢?我什么都不懂,只会干粗活。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连一本书都读不下来。我站在他身边,就像一棵歪脖子树站在一株兰花旁边,格格不入。
谢正接过碗,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里有疑惑,大概是在想,他今天为什么看这么久。
大强低下头,转身走了。他的步子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正还站在那里,手里端着碗,看着他。
大强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门外,背靠着门板,仰起头。门板是凉的,贴在他后背,凉飕飕的。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走回厨房。他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熄了,把剩下的粥盛出来,放在桌上。他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红枣的甜,但他喝不出来。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手里端着碗,眼神里有疑惑,大概在想他为什么今天看那么久。
他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他站在枣树下,仰头看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凉凉的。他想起那些人说的话,想起娘说的话,想起谢正冷淡的态度。他想起自己这张脸,这双手,这身板。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也许,我真的配不上他。
大强低下头,走回西厢。他推开门,进去,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拿起枕边的那个小瓷盒。膏药已经用完了,盒子他一直留着。他把瓷盒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瓷盒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里,凉凉的,硌着他的手心。
他想起那个人说“费手”时的表情,想起他抓住他的手看伤口时的力道,想起他把东西塞到他手里时的样子。那些事,是真的吗?还是他自作多情?那些关心,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怜悯?那些温暖,是真的吗?还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大强把瓷盒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他盯着屋顶,房梁上有月光投下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睁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如果他真的休了我,我该怎么办?我该同意吗?我该放手吗?我该让他走吗?
他应该让他走。他那么好,那么好看,那么聪明。他应该配一个更好的人——肤白的,纤细的,温顺的,像话本里写的那种哥儿。不是他这样的,五大三粗的,像汉子一样的哥儿。
大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但他闻到的不是太阳,是那个人身上的墨香。淡淡的,好闻的,让他想靠近的。可是,他不能靠近。他配不上。他只能远远地看着,远远地想着,远远地盼着。盼着那个人不会走,盼着那个人不会休了他,盼着那个人也能……有一点喜欢他。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他不想哭。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他娘去世的时候。他跪在灵堂前,看着那口棺材,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后来他就不哭了。他觉得哭没有用,哭不能让他娘活过来,哭不能让那个人喜欢他,哭不能让他变成更好看的人。
但现在,他想哭。他鼻子酸得厉害,眼眶热得发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被角,用力地咬,咬到牙齿发酸。他忍着,忍着,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那些人说的话,还是哭自己这张脸,还是哭那个人可能要走。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累了,累了二十多年,累了被人说“五大三粗”,累了被人用怜悯的眼神看,累了小心翼翼地活着,累了假装不在意。
他哭了一会儿,哭累了,慢慢睡着了。枕头湿了一片,被角上全是牙印。他的手还攥着那个小瓷盒,攥得紧紧的,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月亮移到了天边。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张开的手。西厢的灯早就灭了,窗纸上是灰蒙蒙的一片。整个院子沉入寂静,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
柴房里,谢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刚才看到大强的眼睛红了。送饭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眼,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站在那里,看了他好几秒,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然后他低下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舍不得,有害怕,有期待,还有……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