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50)
“黎家那个哥儿,也不知道谢案首对着那张脸怎么过得下去。”
“人家现在有功名了,还对着那张脸干什么?早晚得休了他。”
“也是。你说说,他长成那个样子,谁家愿意娶啊。要不是家里有间铺子,怕是连赘婿都招不到。”
“可不是嘛。我要是长成那个样子,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大强低下头,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水桶很沉,他使了很大的劲才提上来。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鞋,凉凉的。他把水桶放在地上,低着头,挑起扁担,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水桶在扁担两端晃悠,水洒了一路,但他顾不上。他低着头,快步走,不敢回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话——“长得可真够呛”“五大三粗的”“谁对着那张脸能睡得下去”“早晚得休了他”。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他走得很快,快到喘不上气。到了家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去,把水倒进水缸。水倒完了,他把水桶放在地上,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他扶着水缸的边缘,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枣树下。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他看着那些枝丫,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影子从脚下拉到了墙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然后他走到水缸边。水缸里的水是满的,清亮的,映着天上的云。他低下头,看水里的倒影。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觉得好看过。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略厚。不算丑,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皮肤是小麦色的,晒了这么多年,白不回来了。肩膀宽,比村里大多数汉子都宽。手臂粗,手指粗,骨节突出。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棵被风吹过、被雨淋过、被太阳晒过,但还是站得很直的树。
但这张脸,不是哥儿该有的脸。
他想起娘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还小,坐在娘膝上,娘摸着他的头说:“哥儿要肤白,要纤细,要温顺,要像春天的柳枝,风一吹就软了。”他一条都不占。
他想起村人的闲话。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太多了。“黎家那个哥儿,长得可真够呛”“五大三粗的,哪像个哥儿”“就他那模样,谁家愿意娶啊”。每一句都像刀,一刀一刀地刻在他身上,刻了二十多年。
他想起谢正冷淡的态度。入赘那天,掀开盖头时那个眼神——震惊,厌恶,冷漠。然后他说了一句“读书人需清静”,转身就走了。门在身后摔上,很响。从那以后,他搬到柴房睡,不跟他说一句话,不看他的脸,连他送去的饭都懒得看一眼。
他想起谢正这些日子的那些事——烧热水,送蛤蜊油,说“费手”,抓住他的手看伤口,给他买点心、布和字帖。他以为那些是关心,是心疼,是……喜欢。但也许不是。也许那些只是怜悯。一个读书人的怜悯,一个案首的怜悯,一个对他没有任何感情的人的怜悯。
大强把手伸进水里,搅了搅。倒影碎了,一圈一圈地荡开,像他的心,乱成一团。他想起王员外请谢正喝酒的事。王员外跟他说了什么?是不是让他休了我?是不是答应资助他?是不是要把女儿嫁给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不是……在考虑?
大强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水滴从指尖滴落,砸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站在水缸边,看着那些水花慢慢消失,水面重新平静下来,倒影又出现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肩膀宽得不像个哥儿。
他伸出手,摸了摸水里的倒影。手指触到水面,冰凉的,倒影又碎了。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
也许他们说得对。我配不上他。
大强转过身,走进厨房。他开始做晚饭。淘米,切菜,生火。每一样都做,和平时一样,一样都不少。但他的动作很慢,心不在焉的。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他愣了一下,看着刀刃上的反光,把刀放下,换了把钝的。熬粥的时候多加了水,粥煮稀了,他又加了一把米。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发呆。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在碗里放了几颗红枣,又往碟子里放了几颗核桃仁。他端着托盘走到柴房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敲门。
门开了。谢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大强把托盘递过去。他没有低头。他抬起头,看着谢正的脸。那张脸在灯光下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大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想起那些人说的话——“谢案首可惜了,配了那么个夫郎”“人家现在有功名了,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