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60)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那些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像退潮一样。王员外的嘴角抽了一下,二郎腿放下来了,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旁边那几个人互相交换的眼神也不见了,都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谢正的声音还在继续,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桌上,砸在杯子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一个人,干着三个汉子的活,撑起一个家。”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王员外脸上移到旁边那个乡绅脸上,又从那个乡绅脸上移到对面那个商户脸上。没有人敢看他。所有人都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学生。
“在座的诸位,谁能做到?”谢正问。没有人回答。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头上。“谁家的女娘能?”没有人回答。“谁家的哥儿能?”
还是没有人回答。王员外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谢正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诸位读着圣贤书,吃着百姓种的粮,却在这里嘲笑一个靠双手养活一家人的哥儿。”谢正的声音提高了,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高,是一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带着愤怒的高。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火。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着王员外,一字一句地说:“谢某倒想问一句,诸位除了投了个好胎,哪里比得上我家夫郎一根手指?”
王员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谢正,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出不来。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小声说着“员外息怒”“算了算了”“都是误会”。王员外被拉着坐下来,喘着粗气,脸上的肉都在抖。
谢正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拱了拱手。动作很标准,很客气,像是在对长辈行礼。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把刀。
“多谢王员外的宴请。”他说,“谢某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然后他转过身,拉起大强的手。
大强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坐在那里,手被谢正攥着,从椅子上拉起来。他的手很热,很紧,紧到大强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被攥碎了。但他没有挣开。他跟着谢正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他只知道,谢正的手很热,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
他们穿过正厅,穿过院子,走出大门。身后,宴席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拦他们,没有人敢说话。王员外坐在椅子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旁边那几个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谢正拉着大强走过巷子。巷子很长,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着几棵狗尾巴草,在风里摇。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哒哒哒的,像心跳。谢正走得很急,大强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手还是那么热,那么紧,紧到大强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被攥麻了。但他没有挣开。他跟着他走,走过巷子,走过石桥,走过街市。街上有几个人,看到他们,露出好奇的表情,但没有人敢问。
谢正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出了镇子,走到那条回家的土路上。路两边是麦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沙沙沙的,像在说话。谢正停下来,松开手。
大强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他的手还保持着被握着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舍不得松开。他的掌心里还有谢正的余温,暖暖的,像冬天的火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被攥出来的红印子,看着那些红印子慢慢消失。
谢正转过身,看着他。大强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肩膀微微缩着,像是还在害怕。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被风吹得飘来飘去。他的褂子也皱了,领口歪了,袖口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
谢正看着他,想开口安慰他。想说“别怕,没事了”,想说“那些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想说“你很好,你比他们都好”。但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抽泣。
很轻,轻得像风。但谢正听到了。
他愣住了。大强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一开始只是微微的抖,像风吹过麦田,一层一层地翻。然后抖得越来越厉害,像地震,像山崩,像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眼泪从他的脸上滑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砸在土路上,溅起小小的灰尘。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止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