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豆腐的户部郎中娶了个悍男人(120)
此番重修县塾,既是为了给青溪镇的各路子弟开一条向上的路,也是想争一争明年举办的童生考试,所以他才把束脩定得那么低,宁愿自己掏钱补贴教习,半分不肯马虎。
前几十份卷子翻下来,魏县令的眉头越皱越紧。
大多考生年龄也就十三四岁,自己了解得本就不深,对着张万山一案的策题,写的更是空泛的套话,要么痛骂两句豪强为祸,要么喊几句圣明律法,要么就是翻来覆去的“当严惩、当安民”。
直看得这位年轻的魏县令往桌上摔卷纸,不住的叹气,坐在旁边的两位教谕对视一眼,也只能陪着叹气,继续往下翻。
就在这时,魏县令的指尖触到一份字迹工整,卷面干净的卷子,先看帖经墨义,虽然其中的释义有点出错,但是没有错字也没有糊圆,不过也能看出来习字尚有点稚嫩,不过好歹的是字迹还算舒展,卷面也是工整干净。
他心里先动了动,再翻到策论部分,目光扫过开篇,眉头瞬间舒展开,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尤其是文末写的“以县塾为基,广教律法,使民知法,方能守法护己”,正好戳中了魏县令推教化、修县塾的本心。
“好!好一个见微知著!”魏县令拍案叫好,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指着卷子对两位教谕道,“你们看看!这才是策论该有的样子!不是闭门造车的空话,是动过脑子的!”
两位教谕连忙凑过来看,也连连点头称赞,待到他们按照心中的分数一一加上,按照分数高低排列好了之后,才开始拆了考卷上的糊名。
那份策论几乎拿了高分,只是在经义上有扣分项的卷纸上露出了“林砚”二字,其中一位教谕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下官认得,这就是西市巷林氏豆腐坊的掌柜,之前张万山一案,就是他敲响了鸣冤鼓!然后他家那口子也是有胆量,联合赵千户,把张万山盘剥商户的账本递到了县衙!”
“原来是他。”魏县令也听说过林砚的名字,他微微惊讶,“虽说是一介市井商户,他之前是在哪里读过书?能有这般见地,实在难得。”
几人再核对全卷分数,心中都有了定数。
***
一家人回到家里后,因为今日要送考迎考,林氏豆腐坊没有开门,不少邻居熟客知道林砚去参加了县塾的考试,各有好奇,陈聪和林砚一一的谢过了他们或带着好奇,或者是一些嫉妒的眼神,回到了家里,关上了院门。
芸娘最近在跟着张婶学着纳鞋底,跟两个大人说一声之后,她就溜到了隔壁,张婶刘叔本来就只有一个女儿,拳拳爱心无处发散,当芸娘是半个女儿了。
林砚和陈聪坐在桌前,林砚对着他说道。
“还好还好,有老师替我打底,这次的题目,最为重要的策论,老师押中了,但是经义我学得不算深,感觉肯定会有扣分,希望策论能够多加点分吧。”
虽然说是这么说,其实林砚恨不得马上冲到苏清言的小院里,仔细的和他分析一下考题。
几个人十分难捱的挨到了放榜日。
三日后放榜,天刚蒙蒙亮,青溪镇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县衙门口的照壁前,就已经围了不少人。
陈聪天不亮就爬了起来,拽着还揉眼睛的芸娘送到了张婶家里,揣着从街头周叔那里买来的热包子,带着林砚,就往县衙跑。
林砚也紧张,这三天,他黑眼圈都熬出来了,陈聪晚上也不闹他,实在撑不住了,陈聪就抱着他睡一会,然后两人又紧张的睡不着了。
等俩人走到县衙门口,照壁前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榜的考生和家属,吵吵嚷嚷的,有中榜的欢呼,也有落榜的叹息。
陈聪身高足够,不用挤在最前面也能看榜,林砚死死的握着他的手,陈聪从第一名开始,一个个名字往下看,在看到第十二名时,“林砚”两个工整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先是愣了两秒,林砚原本以为自己这次没有考上,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下一秒,陈聪猛地紧紧的抱住了林砚,声音都抖了,“中了!第十二名!咱们考上了!”
不少人也是和陈聪和林砚一样的反应,又哭又笑的人不少,这次算是尖子班,火箭班了,一共就选了二十人,这二十人,就基本是整个县最会读书的,不少人纷纷侧目,都在议论“西市巷那个做豆腐的林砚,竟然考上了”,还有相熟的街坊,也跟着凑过来道喜。
林砚直接被他抱得腾空而起,脸颊瞬间红了,却没挣开,目光越过陈聪的肩膀,落在红榜第十二名的位置上。
那两个熟悉的字,端端正正写在红纸上,在晨雾里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