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年轻人，一米九的大个子，体格健壮，哪怕面对他这个带刀千户，也半点怯意都没有，不对，应该是注意力都没在自己身上，只管盯着对面看，眼神坦荡，但是浑身透着股不掺水的悍气，跟这靡靡风月场格格不入，别说不是来寻欢的，怕是连这清韵楼的门，都是头一回进。

“借地方歇脚？”赵烈挑了挑眉，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戾气，反倒多了几分好奇，“青溪镇这么多地方能歇脚，你偏偏跑到清韵楼最红的清倌雅间里歇脚？”

陈聪面不改色，随口接道：“楼下太吵，这里清净。”

苏辞：……

他懒洋洋的更正道，“我不是最红的，最红的现在是玉棠，怎么，你想找他？”

他这副油盐不进，完全不接茬的样子，反倒让赵烈来了兴致，他从边疆调回，在青溪镇驻防两年，镇上的人见了他，不是奉承就是害怕，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个硬气又坦荡的年轻人。

赵烈没再追问，也没再提苏辞半个字，只是深深看了陈聪一眼，撂下一句话：“我叫赵烈，巡检司的千户，你要是哪天想找个正经地方歇脚，可以去巡检司找我。”

这大体格子，比他手底下的有些兵还强，这是新来的？他还从来没见过。

陈聪：……

敢情这挖角怎么无处不在？

他拱了拱手，这可是正儿八经有官职在身的人，自己一介平民，白身，虽然地方是在青楼，还是恭敬一点比较好。

雅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此时，陈聪收回看向对面雅间的目光，他刚才已经看清，疑似张万山的人带着人从雅间走了出来，拥着一个清雅秀丽的青年拐了过去，消失在了走廊的深处。

那里应该还有个连廊，通向往后院，后院他可去不了，他不甘心的砸了一下自己的拳头。

赵烈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拧起了劝自己的眉毛。

“张万山？你是张万山的人？”

第12章 清韵楼-3

这话一出，莫名的，雅间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不说门口两个亲兵了，光是赵烈自己，都轻轻的把手重新放在了刀把之上。

苏辞手里的动作一顿，心又提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张万山的人？！

赵烈追了他这么久，几乎是什么事都没瞒着他，他再清楚不过，听风阁是张万山最近在清韵楼的固定雅间，赵烈和张万山早就结了仇，张万山放印子钱坑害码头苦力，连巡检所的兵他都敢放贷，跟着赵烈才从苦寒之地回来的大头兵哪能经受住这种温柔乡混合着糖衣炮弹的攻击？不少人都纷纷落马，赌坊更是榨干了不少兵卒的军饷，赵烈早就想收拾这个地头蛇了，只是他现在根基不深，更是碍于县衙有人给他撑腰，一直没抓到实打实的把柄。

巡检司，只能巡检，没抓到现场，那就不算。

陈聪也愣了一下，随即汗毛直竖，直觉让他比刚才还快的大声否认，语气甚是激烈。

“千户大人误会了！我跟张万山非但不是一伙的，反倒有仇！他三番五次派混混骚扰我家人，堵门砸摊子，我打跑了那些混混好几次，但是我寻思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来这儿，就是摸清楚他的行踪，早做打算！”

他说得直白，没有半分遮掩，眼神坦荡迎上赵烈的目光，不闪不避，半点怯意都没有。

赵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没找到半分心虚，反倒看到了实打实的怒意，他这才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眉头一挑，心里的警惕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趣。

他早就看张万山那厮不顺眼了，只是碍于规制和县衙的掣肘，不好贸然动手，眼前这年轻人，看上去性子坦荡不油滑，居然也跟张万山有仇，这可真是太巧了。

“哦？你也跟张万山那狗东西有仇？”赵烈咧嘴笑了，这一笑，连脸上的刀疤都柔和了几分，身上军人的悍气散了，反倒多了几分江湖豪爽，“我还以为，就老子看他不顺眼呢。”

他不需要旁人伺候，拉了把椅子往桌案旁一坐，抬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着陈聪扬了扬下巴：“既然都跟那孙子不对付，那就是有缘，别站着了，坐下来陪老子喝两杯！正好，我也想听听，张万山那货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陈聪看着桌旁的赵烈，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心里瞬间炸开了花，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他本来就愁得很，张万山在青溪镇盘踞多年，有钱有人，还跟县衙上下勾连甚深，光靠他一双拳头，顶多能打跑几个街头混混，根本动不了对方的根基，可这位赵烈不一样，他是巡检卫所的千户，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虽然说他还不清楚巡检所是个什么官职，但是一听这个职位就很大，正经朝廷命官，和他比起来，张万山那就是个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