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万没想到，林砚这一告，竟把半个青溪镇的人都引了出来，民愤滔天，他极有可能压不住了。

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猛地一拍惊堂木，强撑着威严道，“安静！你们所证实的，皆是张万山盘剥商户，横行乡里之事，可还有一状，那就是林砚告他行贿衙役一事，无直接人证，无实据，岂能随意定案？！”

他这话，明着是问案，实则是想把最致命的行贿罪名摘出去，只要这事没实锤，他就能保住自己，也能给张万山留一条活路。

而且林砚所告，只要有一条不实，他就可以以所告之罪存疑，押后再审，这样子既是给自己，也是给张万山争取时间。

张万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嘶吼，“对！这桩桩件件！全是他们污蔑我！你们所说的都是人证，是提前串通好的，你说的印子钱，利钱，物证呢？物证在哪里？！”

就在他歇斯底里的叫嚣声中，堂下人群里，一道平静却带着十足穿透力的声音响起，“你要的物证，在这里。”

张婶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李婶抱住自己的小孙子，猛地掐住了自己那一脸病气，但是也要跟着婆婆来看热闹的媳妇儿的手臂，媳妇儿也不觉得痛了，只愣愣的看着开口的人，刘掌柜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握住张婶的肩膀下了死力气摇晃，一脸“看吧，我早知如此的表情。”

刘掌柜大声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陈家小子绝不是那种吃里扒外之人，一定有什么内情！老婆子！我是不是猜对了！”

张婶已经没空理会自己的老伴了，西市街的邻居了，看着站在人群外围，重新穿上了他们熟悉的，经常在豆腐坊里面看到的做工时的短打衣裤的人。

陈聪伸出手，分开了人群，走了进来。

第43章 鸣冤鼓-3

陈聪第一时间看向了站在堂中的林砚，林砚握着芸娘的手一紧，心里再次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暖流，还有就是有人在背后替自己撑腰的勇气，芸娘张大了嘴，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再看了一眼陈聪，猛的一挣脱哥哥的手，跑向了陈聪。

陈聪弯下腰一把抱起了芸娘，芸娘当初还真的以为陈聪背叛了自家哥哥，结果现在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愤怒的一拉他的脸。

“你！讨厌！！”

陈聪连连求饶，芸娘看上去虽然还是气鼓鼓的，但是很快放开了陈聪的脸，不过她就这么抱着陈聪的脖颈，不肯下来了。

而押在堂下的张万山看清他的脸，像是见了鬼一样，瞳孔骤缩，失声尖叫，两股战战，“林聪？！不，不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只是少了一块疤而已！这可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赌坊打手，甚至还带他回了不少次自家的本宅，如果说赌坊之事有什么私密之事的话，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陈聪冷笑一声，目光直直的看向了他，故作亲切的说道。

“张老爷，你认错人了吧？我叫陈聪，是林氏豆腐坊的帮佣，我的主家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林砚，你说的什么林聪，我可不认识。”

张万山已经浑身抖如筛糠，脑子里面正在疯狂思考他之前有没有给这个伪装给林聪的人说过什么要紧的话。

陈聪一抱拳拱手。

“我本一介白身，有幸得巡检司赵烈赵千户青眼，得他所助，我在你身边隐姓埋名三个月，从你如何默许赌坊出千，让他们输红了眼之后，再顺势发放印子钱，让他们气血上头和你画押签契约，再到你如何让衙役们给你大开方便之门，桩桩件件，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就是是你行贿官吏，勾结官府的直接人证！”

张万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汗如雨浆，而坐在堂上的周明德更是手抖得连惊堂木都握不住，他的名下主薄，典吏更是个个恨不得现在一副完全不认识张万山的样子。

陈聪抬眼看了一眼周明德，刻在骨子里面的平等平权思想让他一点不虚这位县老爷，甚至对于这种贪腐官吏十分厌恶，他冷冰冰的，看似是在对着张万山说话，实则每一句话，都是在敲打周明德。

“你想让我，现在就把一切说出来吗？”

他说着，作势要从怀里掏什么东西的样子，他的手还没有从怀里拿出来，周明德就再次重重的一拍惊堂木，大声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周明德怒吼道。

“张万山罪恶滔天，罪不容诛，人证物证俱在，本县现在就下判决！”

他抓起桌上的判罪木条扔了下去，重重的一声落在了张万山的面前，张万山瘫在地上，抖着嘴唇，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