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豆腐的户部郎中娶了个悍男人(9)
听到这几个字之后,林砚的手猛地一顿,半勺水晃出磨眼,溅在手背上,他脸色白了几分,低下头避开目光,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说话。
"你别想瞒着我,"陈聪放缓语气,手上却没停,"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不说清楚对方的来头,下次他们再来,我不好拿捏分寸,真闹大了,吃亏的不还是我们。"
他已经把自己和林砚视为了命运共同体,他虽然才穿来,但是他深知,要是林砚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估计也落不到什么好。
林砚的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陈聪也没有再逼问他,只是安静的推着磨,好一会,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
"那是镇上的张万山,靠放高利贷发的家,手里有钱,跟县衙的人也熟,算得上是一方富贾,在青溪镇横行惯了。"
半年前,他挑着豆腐担去早市,正好被出门闲逛的张万山撞见,对方一眼看中他的容貌,当天就托媒婆上门,还抬了不少绸缎银钱过来,说要纳他做二房男妾。
大靖朝虽允男子娶男妻,可在普遍人的心里,男妻地位依然低于正妻,毕竟不能生育,只能过继,更何况是做妾,跟买来的奴人没两样,打杀买卖全凭主家心意,林砚脸面看着软绵,但是性子硬,宁死不从,当场把媒婆赶了出去。
这下彻底惹恼了张万山。
从那以后,麻烦就没断过,最开始是他固定的豆腐摊天天被地痞骚扰,没人敢来买豆腐了,辛苦一天的活计全打了水漂,他就干脆不去集市了,直接在家里卖豆腐,结果那些人堵在巷口,放话谁敢买豆腐谁就是和他张大老爷过不去,他靠着家里存下来的积蓄坚持了半个月,那些人看他不服软,直接半夜踹门,扬言要把他强行掳去张府。
"我报过官。"林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最开始衙役还来驱赶一二,后来他们应该也收了张万山的好处,再报官就是十次来一次,倒是每次来的时候那些流氓就跑了,那些衙役走上一圈做个样子,转头就劝我别不识抬举,说从了张老爷就能吃香喝辣。"
最让他崩溃的是上个月,芸娘和隔壁的小女孩在巷子里面翻花绳,几个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围着孩子吓唬,让她回去劝一下她哥赶紧答应张老爷,不然就把芸娘卖到外地去,芸娘从小胆子就小,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当天就发了高热,好几天不敢出门,夜里睡着就哭醒,抱着他的胳膊说怕。
"我实在没办法了。"林砚抬起头,眼圈微红,看着陈聪的眼神里满是走投无路的无奈,"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也告不倒他们,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芸娘。我攒了大半年的钱去奴人集市,就是想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起码能帮我挡挡这些人……"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遇到陈聪之前,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张万山再步步紧逼,他就拼了这条命,也要护芸娘离开这里。
陈聪手里的磨杆越握越紧,指节发白,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他最恨这种仗势欺人,欺软怕硬的东西,特别是欺负一个无父无母、独自拉扯妹妹的小青年,还用七八岁的孩子做要挟,简直是丧尽天良。
要知道,他们当街头混子的时候,也是从来不动孩子的!
和自己相似的经历,让陈聪心里又气又疼,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难以避免的想起了自己前世在工地熬通宵赶工,连轴转的时候,还要担心妹妹在学校会不会被欺负,被歧视,可他至少有一身蛮力,有工友搭把手,可现在的林砚却是孤身一人,硬扛了整整三年。
"以后不用怕了。"陈聪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笃定,"有我在,别说几个地痞,至于张万山,更别怕了,他不敢亲自来。"
混街头也是混街头的行规在,如果这个张万山真的自己来了,那反而把林砚地位无形之中推高了。
都能让张万山亲自来?这只能说明林砚高低得是个人物。
说完之后,他手上微微加力,继续推动着磨盘,不过半个时辰,满满两大桶黄豆就全磨成了浓白细腻的豆浆。
林砚看着两大桶冒着热气的豆浆,刚才对着陈聪说出事实的那点酸涩早就飞远了,他眼睛亮亮的,如果换作他自己,至少要两个多时辰陈聪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竟连气都没多喘几口。
天啊,这也太快了。
接下来是滤浆,这是决定豆腐口感的关键,林砚拿出白日洗干净晾在一边的细棉滤布,四角拴在棚子的木架上,陈聪帮他把豆浆缓缓倒进去,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滤布轻轻晃动,乳白的豆浆顺着布眼渗下去,留在布里的是细腻的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