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踩在干净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灰色的旧T恤在他身上绷着，勾勒出他消瘦的、苍白的身体轮廓。

下摆塞进了深色的裤子里——不是昨晚的西裤了，是乔安的一条运动裤，黑色的，棉质的，他大概是从乔安的衣柜里翻出来的。

裤腿有点短，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脚踝骨的形状很好看，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很久的、光滑的石头。

乔安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的样子——

光着脚，穿着他的旧T恤和运动裤，头发蓬松地垂在额前，暗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小媳妇。

不是“小玩意”了，是“小媳妇”。

养了一个会拖地、会洗碗、会叠被子、会扦插多肉、会在主人回家时兴冲冲地迎上来的小媳妇。

这个念头比早上那个“小玩意”更加离谱，更加荒谬，更加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类的大脑里。

但乔安控制不住。

因为沈隽朝他走过来的样子，实在太像一只被留在家里一整个上午、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不对，不是狗，是猫。

是那种平时高冷、不搭理人、但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会偷偷趴在门口等、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会立刻跳起来、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的猫。

沈隽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乔安手里拎着的塑料袋，看到里面两个餐盒，暗红色的眼睛又亮了一些。

“你买了饭？”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孩子气的雀跃。

乔安把塑料袋举起来，晃了晃。“食堂打的，”他说，然后顿了顿，“你不是说不吃饭吗？”

沈隽眨了眨眼。“我说的是‘可以不吃饭’，”他纠正，语气认真，“不是‘不吃饭’。”

乔安：“…………”

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打开，把两个餐盒拿出来。

红烧排骨饭和番茄炒蛋盖浇饭。

他把餐盒盖掀开，热气冒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他从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和两个勺子，在茶几上摆好。

沈隽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着开饭的小孩。他的目光落在餐盒上，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然后抬起头看着乔安。

“哪个是我的？”他问。

乔安指了指番茄炒蛋盖浇饭。“这个。”

沈隽低头看了看那个餐盒——金黄的炒蛋，红艳的番茄，白色的米饭，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思考，从思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复杂的、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的表情。

“怎么了？”乔安问，“不好吃？”

沈隽摇摇头。

他把那块番茄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乔安。

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不是烛火的光，不是雪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微微发着光的光。

“好吃。”他说，声音很轻，“人类的东西，有点意思。”

乔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感动，而是更实在的、更具体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变大、把其他的情绪都挤走了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种感觉从他看到沈隽站在路灯下的那一刻起就有了，从他攥着沈隽袖口的那一刻起就有了，从他把沈隽带回家的那一刻起就有了。

他低下头，打开自己的那份红烧排骨饭，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沈隽问，歪着头看他。

“还行。”乔安说，没有抬头。他的耳朵又红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餐盒上，落在他们握着筷子的手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触餐盒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沈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尝人类食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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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到炒蛋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吃到番茄的时候，会轻轻“嗯”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乔安偷偷看了他一眼。

沈隽正低着头，专注地对付一块番茄，番茄汁沾在他的嘴角，在阳光下泛着红色的光泽。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晒痕——诡异也会被晒黑吗？

乔安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