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安点头。

他最近确实没有睡好，在医院陪迟砚的时候每天晚上醒好几次，回来了也睡不好，头疼一直在。

迟砚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牵着他往外走。

迟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门头上写着“和安医院”。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迟安靠着车窗，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光落在他脸上，温的。他把眼睛闭上了。

迟砚的手伸过来覆上他的眼睛。

“睡吧。”

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头疼还在，但没有那么痛了，可能是因为检查完了，可能不是。

迟砚把迟安送回家，看着他吃了药，把他安顿在沙发上，盖好毯子。

慢慢跳上沙发趴在他胸口。迟砚摸了摸迟安的头发。

“我处理一些工作，很快。”

迟安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赵助理来的时候迟砚正在书房看文件。

周管家带他进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

他站在书桌前，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迟砚翻了翻，是这几周的财务报表、项目进度、会议纪要。

他一边看一边听赵助理汇报，偶尔问一两句“这个项目谁在跟”“那个合同签了没有”。

赵助理一一回答。

迟砚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赵叔，你跟我爸多久了。”迟砚平时不叫他赵叔，都是叫老赵。

赵助理想了想，十八年。迟砚说跟我也快六年了。

赵助理不知道迟砚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腰挺得更直了。

迟砚：“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我打算给你升为副总。”

赵助理急忙摆手，“不行的迟总，我学历不够，能力也不行，我跟着您跑跑腿就行了。”

迟砚看着他，“学历不够可以学，能力不行可以锻炼。你跟了我爸十八年，跟了我六年，你的为人我清楚，你的工作能力我也清楚。”

“这件事定了，明天开会我要宣布。”

赵助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迟砚已经低下头看另一份文件了。赵助理把桌上那摞文件抱起来，站着没动。迟砚抬起头看着他。

“迟总，我——”

迟砚：“赵叔，以后公司的事你要多分担一些。”

赵助理看着迟砚的脸，迟砚的脸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助理把文件抱紧了，转身走出书房。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怀里那摞文件，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周管家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赵助理一脸完蛋的表情走了。

迟砚站在窗前看着赵助理的车从院子里开出去。

他需要一个人在公司帮他盯着，他不能一直待在公司了。

迟安需要他，他要在家里陪着迟安。

迟安的身体不好，情绪不稳，离不开他。

其他人还在打迟安的主意，他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赵助理跟了迟家二十四年，他信得过。他把窗帘拉上，走出书房。

迟安在沙发上睡着了，慢慢趴在他胸口，肚皮贴着迟安的胸口。

迟安的呼吸和慢慢的呼吸叠在一起。迟砚蹲下来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眉头是松的，嘴唇微微张着，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但还是白的。

迟砚伸手把迟安额前的头发拨到旁边，迟安没有醒，慢慢抬起头看了迟砚一眼又趴下去了。

迟砚在沙发边坐了下来，把迟安的手从毯子下面拿出来握住了。

迟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拇指。

迟砚低头看着迟安握着他拇指的手，迟安的手很小，指甲圆圆的。迟砚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迟安在金色的光里醒过来，看到迟砚坐在旁边，他的手握着迟砚的拇指。

“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嗯。”

迟安没有松手，迟砚也没有抽走。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从金色到橘色，从橘色到灰色。

慢慢从迟安胸口跳下去，踩过两个人的腿，去食盆那边喝水了。迟安看着慢慢甩着尾巴走远的背影，然后转回头看着迟砚。

“哥，你忙完了。”

“嗯。”

迟安想了想，他睡着的时候迟砚一直在处理工作，赵助理来了又走了。

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觉得迟砚今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迟砚看着他。

“没事。”

迟安没有再问了。

迟砚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他靠在迟砚肩上，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院子里的灯亮了，照着那棵光秃秃的苹果树。迟安看着苹果树想，春天来的时候它就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