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砚在骂他，迟砚在发火。

迟砚停下来，站在床尾，两只手按在床沿上，身体前倾。

“傅沉舟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带医生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带你出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不许和不熟悉的人说话，不许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许和别人走。你都忘了。”

迟安摇头。“没有忘。”

“那你为什么跟他走。”

迟安想了想：“他带我去看画展的地方。我要办画展，需要场地。他对京城熟悉。他说帮我。”

迟砚的手在床沿上攥紧了，指节泛白：“我也可以帮你，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不在。”

迟砚的呼吸顿住了。他站直了，转过身背对着迟安。

迟安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肩膀在动。全身都在用力，在压着什么，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低沉，哑。

“我走的时候，你怎么答应我的。不去陌生的地方，不和不熟悉的人说话，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你都答应了，你答应了。”迟安看到迟砚的肩膀在抖。

不是用力了，是真的在抖。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手腕上这个印子是什么感觉。四天了，四天……”

他的声音变了，从压着的高变成了低的碎，像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没有碎彻底，但裂了。

迟安的眼眶有点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热，不知道为什么会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滴东西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被子上。

迟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自己流下来了。

迟砚转过身，迟安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眼睛红红的，眼泪挂在脸上，没有擦。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迟砚，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迟砚看着迟安脸上的眼泪，他走过来把迟安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迟安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一个快，一个慢，快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慢的那个也不知道是谁的。

迟安把脸埋在迟砚的肩窝里，眼泪蹭在迟砚的衬衫上，湿了一小片。

“不哭了。”迟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冷了，但还是硬的。

迟安没有哭了，眼泪自己会停。他趴在迟砚肩上，鼻尖抵着迟砚的脖子，闻到迟砚的味道。香的，干净的，还有风尘仆仆赶路留下来的冷空气的味道。

迟砚的手掌覆在迟安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没有动。

“以后不许去了，任何地方都不许去。”

迟安的脸埋在迟砚的肩上，嗯了一声。

“谁来找你都不许出去，林鹤星也不可以。”

迟安又嗯了一声。

“傅沉舟不可以进这个家门。”

迟安顿了一下，点了头。

“手腕还疼不疼。”

迟安摇头。

迟砚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捧着他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擦得很用力，把迟安的脸擦红了，比哭的时候还红。

“吃饭。”迟砚站起来。

迟安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

迟砚看了他很久，伸出手。

“下来。”迟安把手放进迟砚掌心里，被拉起来。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迟砚蹲下来帮他把拖鞋穿好，站起来，拉着他走出房间。

慢慢跟在后面，尾巴竖得高高的。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走得太轻，灯没有亮。

迟安在黑暗里被迟砚牵着走，迟砚的手很紧，紧到他的手指被卡住了，动不了 ，他没有挣，让迟砚握着。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迟安开口了。

“哥，你不在，我睡不着。”

迟砚的脚步慢了一下，没有停。“嗯。”

“你不在，我想你。”

迟砚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松了一点。不是全松，是松到不疼了。

迟安在黑暗里看着迟砚的后脑勺，觉得他的肩膀没有刚才那么绷了。

楼下林阿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粥，蛋，小菜，包子，油条。迟砚坐下来，迟安坐在他旁边。

慢慢蹲在迟安脚边仰头看他，迟安弯腰把她捞起来放在腿上。迟砚看了慢慢一眼，没有说话。

迟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烫的，他吹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迟砚没有吃，在看他吃，迟安吃了几口，抬起头看着迟砚。

“哥，你不吃。”

迟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饿。”

迟安把自己碗里的粥舀了一勺递到迟砚嘴边。

迟砚看着那勺粥，看了两秒，张嘴吃了。

迟安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把一碗粥喝完了。

迟砚站起来，把碗收了，慢慢在他腿上呼噜呼噜的，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