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被强制爱了(75)
有人递给他橙子,他接了,吃了。
有人递给他果汁,他喝了。
有一个人坐到了他旁边,抓住了他的手腕,拇指在他的脉搏上慢慢摩挲。
迟安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出来,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有抽出来。
沈识聿走进去不是因为正义,他不是那种会为陌生人出头的人,但他看着迟安抽手的样子。
迟安抽手的时候动作不大,不是那种拼命的挣扎,是试探的、犹豫的,像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放。
确认了,就不抽了,不是放弃,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识聿走过去握住了那个人的手腕,他用力了。
那个人松开了。迟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圈红印,看了一会儿,把袖口拉下来了。
沈识聿想碰一下那圈红印,想确认是皮外伤还是皮下出血,手伸出去停在迟安手腕上方。
迟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看到了迟安的眼睛里面有他自己的脸,很清晰。沈识聿把手收回去了,说他只是路过。
迟安说谢谢。
现在迟安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灰蓝色的海,说好看。
沈识聿说嗯,在看画,也在看迟安。
他想起迟安做心理评估的时候,他问迟安一个问题,你最怕什么。
迟安没回答,想了很久之后说我不怕什么。
沈识聿原来在第一页那个问题的旁边写了一个词,情感剥离。
他现在想把那个词划掉。迟安不是情感剥离,迟安是不会给情绪命名。他不知道害怕叫害怕,不知道孤独叫孤独,不知道心动叫心动。
沈识聿看迟安低垂的睫毛在水光里微微颤着,想知道迟安看他命名为迟安。他不知道。
贺明澜站在墙边,看着这些人。
林鹤星蹲在地上叠气泡膜叠出了一座小山,程野在窗边喝水喝完了又倒了一杯,傅沉舟靠在柱子上看手机屏幕暗着,沈识聿站在迟安旁边看画。
迟安站在那幅灰蓝色的海前面,夕阳落在他的肩上把他整个人照成淡金色。他是这些人视线的相交的点。
傅沉舟看他,程野看他,沈识聿看他,林鹤星也看他。
贺明澜也在看,他是离迟安最近的人。
他在迟安回国之前就在看迟安了。
病历,照片,视频。
他知道迟安八岁的心跳,十二岁的血压,二十岁的血氧。
他知道迟安两次过敏,四次低血糖昏迷,一次肺部感染差点没救回来。
这些人看迟安的脸,他看迟安的皮肤,今天比早上白了一点,嘴唇还有颜色。
他知道迟安今天累了,走多了,晚上可能会不舒服。
他站在离迟安最近的那面墙边,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那里等迟安走过来。
迟安看完那幅海,走到贺明澜旁边的那面墙前。
那面墙上挂的是一幅他自己画的,画的是苹果树,刚发芽的苹果树。
嫩绿色的叶尖从芽苞里探出来,很小,很薄,半透明的。
贺明澜看着那幅画,问这是院子里那棵树刚发芽的时候吗。
迟安点头。贺明澜伸伸出手指,悬在画面上那片叶尖的上方很近但差一点碰到。
“你每天早上都去看它。”
迟安:“嗯。”
贺明澜把手收回去,没有碰到。他是离迟安最近的人,但他不会说。
林鹤星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了,抱着一摞叠好的气泡膜走到迟安面前。
“这些扔哪里。”
迟安指指门口。
林鹤星抱着气泡膜跑过去,跑了一半掉了一张。
他蹲下来捡,抱在怀里的又掉了两张,他手忙脚乱,程野走过去帮他把掉的气泡膜捡起来摞好,放到他摞的最上面,帮他抱到门口。
两个人一起走回来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林鹤星说了句谢谢,程野说不用,你下次一次少拿点。
“都挂好了,灯也调好了。”程野看了一眼展厅。
“就差开幕了。”迟安看着满墙的画,他的,安德烈的,几个他不认识的画家的。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来看,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但他挂好了,灯调好了,他可以请他们来了。
“请柬什么时候发。”林鹤星问。
傅沉舟从柱子上直起身,把手机放进口袋。
“明天。”
迟安看着他,傅沉舟说设计师在排版,明天可以定稿,定稿就发。
迟安说好。
程野看了一眼手表:“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迟安摇头。“我和哥哥约好了,去公司吃。”
程野没有说别的,嗯了一声。
林鹤星说要跟迟安一起走,他没开车。
贺明澜把墙边的白色箱子拎起来说走了。
沈识聿把工具箱合上说走了。
傅沉舟说送迟安去公司,他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