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被强制爱了(74)
他已经蹲了很久了,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墙,咧嘴呲了一下,又蹲下去了,说等一下再站。
程野从梯子上下来,把最后一张画挂好了。
他从梯子最上面一级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声音有点大,迟安转头看了他一眼,程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迟安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眼睛也弯了,说挂完了,你看看。
迟安走了一圈,从第一面墙走到最后一排。
程野跟在他后面,等着他挑毛病。迟安在一幅画前面停了一下,把它往左边挪了一厘米,又在另一幅画前面停了一下,把它往右边挪了一厘米。
程野跟着他挪,没有问为什么,迟安说挪就挪。
挪完退后几步让迟安看,迟安点头了,程野就把梯子收起来放到墙角。
贺明澜一直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没有动手帮忙挂画,也没有调灯。他只是在看,看迟安在展厅里走来走去的脚步,今天走得太多了,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
迟安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嘴唇还有颜色,但很淡。
贺明澜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变了,不是喘,是比平时浅。
他站起来,走到迟安身边:“累了就休息。”
迟安摇头说不累。
贺明澜没有说第二遍,但他没有走开,站在迟安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傅沉舟在展厅另一头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迟安听不到内容,但能看到他的侧脸,没有什么表情,嘴角没有弧度,眉间没有褶皱,只是在听,偶尔说一两个字。
迟安不知道他在跟谁讲电话,不知道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傅沉舟今天来了,帮忙了,一直待在这里没有走。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告诉迟安邀请函的初稿好了,发到他邮箱了,晚上可以看。
迟安说好,傅沉舟说有什么要改的随时说。
程野从墙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迟安面前。
放在迟安手边,没有碰到他的手,瓶盖朝上,水是满的。
“喝点水,你今天没怎么喝。”
迟安低头看着那瓶水,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
他拿起来喝了两口,凉的,水从喉咙滑下去,胸口那团闷好像散了一点。
程野看着迟安喝水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看到了、确认了、安心了之后肌肉松弛。
他每天在瑞士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迟安喝水的。
迟安在疗养院不爱喝水,护士端来的水放在床头柜上,凉了,换一杯,又凉了。
程野去了会端着水杯看着他喝,“喝完,不然我不走”。
迟安不爱喝水,但他会喝完。
为了让他走,程野知道,但他不在意。他只要迟安把水喝了就够了。
现在迟安喝了,自己喝的,不用人催。
程野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把空瓶接过去扔进了垃圾桶,走回来的时候经过傅沉舟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程野走过去了,傅沉舟的目光跟着他,跟了几步停在了迟安身上。
傅沉舟站在柱子旁边,展厅里的灯已经调好了,画已经挂好了,场地的事剩下不多了。
他应该走了,公司有会,助理打了两个电话来催。他没有走。他站在柱子旁边,看着迟安从那面墙走到这面墙,从这面墙走到下一面墙。
迟安的蓝毛衣在夕阳里变成了淡紫色,头发翘着的那一撮被展厅里的风吹得晃了晃。
他看着那撮晃动的头发在心里想了很多次,那只手还没有抬起来过,不是不想,是场合不对。
林鹤星在,程野在,贺明澜在,沈识聿也在。他等,他等了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沈识聿在调最后一盏灯,灯的角度偏了一度,迟安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
他站在梯子上,用扳手松开螺丝,把那盏灯转了很小的一个角度,再锁紧。
光落在墙上那幅灰蓝色的海上,海面多了一层细碎的亮。
他从梯子上下来,把扳手放进工具箱。迟安站在那幅画前面,看着海面上那片新亮起来的光,说好看。
沈识聿看着迟安的侧脸,迟安在看海,画上的海,灰蓝色的,平静的,没有浪。
沈识聿不是第一次看迟安的侧脸了。那天在酒吧的走廊里,迟安走在前面的时候他看过。
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粉的,紫的,蓝的,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不断变色的画,他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看着他走进走廊尽头那扇门。
他应该走开的,包房里还有人在等他。
但他没有,他走到那扇门前往里看了一眼,看到迟安坐在沙发上被人围在中间。有人摸他的头发,有人递给他葡萄,他接了,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