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跳到二十六楼。

那个人还靠在电梯壁上，目光从迟安的脸上移到了他的手腕上，又从手腕移回脸上。

“你以为你长得好看，他就会多看你一眼？”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向上提了提又放下来，像在品尝什么东西，觉得味道不对。

“他身边不缺好看的人，你排不上号。”

迟安低着头看着地面。地面是大理石的灰色的有细小的白色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

那个人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把自己当成了戳穿真相的那个人。

他从电梯壁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到了两步。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迟安摇头。

“许恒。许氏集团。我们家跟迟家的合作，从迟砚父亲那一辈就开始了。”

迟安不知道许氏集团，不知道自己父亲那一辈的事，他不想知道。

但许恒不打算停下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宣判什么。

“我跟迟砚的关系，不是你能比的。你不过是想攀上他，捞点什么。你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迟安没有说话，他在想攀上他的意思。

他没有攀，他是被接回来的。迟砚去瑞士把他接回来的，不是他攀上去的。

但他没有说，因为许恒不会信。许恒不需要他解释，许恒只需要他承认。迟安不承认，也不否认，他不说话。

许恒看着迟安沉默的样子，把沉默当成了对抗。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不是那种暴怒的皱，是那种温和的、有教养的人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表达的厌恶。

“你听好了。”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迟安的后背已经贴着电梯壁了，两步之间的距离变成了半步。

许恒身上有很浓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木香，是那种商场一楼化妆品柜台的味道，甜的，腻的，像一层薄薄的油膜覆盖在皮肤上。

“迟砚是我的。你离他远一点。”

迟安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

他说“迟砚是我的”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直的，像在说一个已经确定了的事实，不需要求证，不需要讨论。

“他身边的位置，是我的。你坐不了。”

迟安没有说话。

他不懂许恒在说什么，迟砚是他的，什么意思，迟砚是哥哥，不是任何人的。

但许恒说迟砚是他的，说的时候语气像在说这块地是我买下来的。

迟安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是另一个人的，但他没有问，他不想跟许恒说话。

许恒看着迟安没有表情的脸，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接受。

他的声音低下去，不是变轻，是变沉，像河水流到深潭里，表面不动了，底下在转。

“你不信也没有用，我跟他的事，不需要你信。你只需要知道，你进不了他的门，他身边的人，只会是我。”

迟安想，迟砚的门他已经进过了。

他不是从门进去的，是迟砚把他抱进去的。

那天从瑞士回来，迟砚抱着他走过大门，走过走廊，走上楼梯，走进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他被迟砚抱着进去的。但许恒说他进不了迟砚的门，他又在说迟安不知道的事了。

迟安觉得许恒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但许恒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迟安没有说话，看着楼层数字，二十七，快了。

许恒伸出手 迟安没有看他伸过来的手，但他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存在。

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是凉的。

那只手握住了迟安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扣得很死，像一把锁扣上了，覆在那圈淡掉的指痕上。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迟安低头看着那只手。

许恒的手指比他的粗，指节发白，虎口有一小块薄茧。

那只手握在他的手腕上，不疼，但迟安觉得自己的骨头被什么东西箍住了，说不出的不舒服。

他想起傅沉舟说的话，下一次，直接叫或者动手，不用给他面子，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但他叫了有什么用呢，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叫了也没有人会听到。

他不知道叫了之后许恒会不会松手，他不知道怎么反抗。

他没有学过，他只会站在那里让别人握着他的手腕。

“你哑巴吗。”许恒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不是扎人的刺，是那种扎在棉花上、棉花不会喊痛但刺自己觉得已经够用力的那种刺。

他看着迟安垂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许恒在迟安的沉默里终于确认了 这个人不会走，不会反抗，不会说一句让他宽心的话，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