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被强制爱了(99)
迟砚早就找过他,那天他从公司出来,直接去了贺明澜的诊所。
贺明澜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银框眼镜,面前摊着一份没写完的报告。看到迟砚进来,他没有惊讶,好像知道他会来。
“迟总。”
迟砚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你和迟安说了什么。”
贺明澜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实话,他应该知道,你和他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对。”
迟砚的目光沉下去。
“和你没关系。”
贺明澜看着他:“迟总,你把他圈在你身边,不让他接触外界,不让他交朋友,不让他出门。你觉得这是在保护他,还是在控制他。”
迟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身体不好。”
“他身体不好,不是他不能交朋友的理由,程野是他朋友,林鹤星也是他朋友。”
迟砚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贺明澜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条手臂的长度,贺明澜没有退。
“贺明澜,我警告你,不要插手我和迟安之间的事。”
贺明澜抬起头看着迟砚,没有躲。“迟总,我认识迟安四年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他是病人,我是医生。”
“你不该这样。”
迟砚直起身,把袖口整了整。
“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教。贺医生,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不要管。”
“四年?看病历本的那四年?”迟砚冷哼一声。
他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那天回去之后迟砚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贺明澜说的话,他不在意贺明澜说什么,他在意的是迟安信了。
迟安信了贺明澜的话,开始自己睡觉,自己吃饭,自己剥蛋壳,迟安在远离他。不是身体上的远离,是心里的
他们还是会一起吃饭,却不会靠近他。
迟砚坐在床边看着迟安的睡脸,把时间拉回到迟安小时候。
他不是迟家的亲生孩子,这件事他从五岁就知道了。
但那又怎样,他和他一个姓。
迟安出生那天他去医院了,他三岁。
养父把他带进病房,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东西从里面出来,放在他妈妈旁边。
迟安太小了,小到迟砚怕把他碰伤。
迟砚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小东西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张的,像在找什么。
迟砚伸出手指,迟安的手指握住了他的,很小,很细,像一截棉线。
迟安很脆弱,他要护着他。
但是迟安身体不好,经常去医院看病,他见不了他几次。
后来迟安去了瑞士,迟砚每个月打电话过去。
电话是护士接的,转给迟安,迟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声音带着病弱,那一年迟安四岁。
迟安在瑞士住了二十年,迟砚每年去看他三四次。
每次去,迟安都长高了一点,但还是很瘦,很白,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迟砚会在疗养院旁边的酒店住几天,每天去陪迟安画画、吃饭、散步。
迟安走得很慢,他走得很慢,两个人并排走在疗养院的花园里。迟安会指着树上的叶子说“这个绿得好认真”,迟砚会点头。
那时候的迟安是开心的话不多,但会说。
看到花会说好看,看到叶子会说绿了。
会喊他。
但每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都会有点疑惑。
都会说,你好熟悉。
父母去世后,迟砚花了三个月把迟安从瑞士接回来。他以为接回来了就好了,迟安在身边了,每天都能看到了。
他可以在每天下班后看到迟安坐在沙发上等他,可以在每个早晨看到迟安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翘着好几撮,可以在每个晚上把迟安抱着。
这就是他想要的。
但现在迟安不让他抱了,自己睡,自己吃饭,自己剥蛋壳。迟安在学着离开他。
迟砚的嘴角动了动,咬紧了,指节泛白。
那些人,程野,贺明澜,傅沉舟,陆钊,全都在打迟安的主意。
程野从背后抱迟安的照片他看过。贺明澜把手伸到迟安脸旁边又缩回去的监控回放他看过。
傅沉舟在酒吧门口低头看迟安的眼神他知道。
陆钊说“路过”的时候那个借口,他听得出来。
每一个人都想把迟安从他手里夺走,他们凭什么。
迟安是他在瑞士的疗养院里接回来的,是他在病床边边守着他,等他二十年。
二十年。
那些人认识迟安多久,几个月,一年都没有,他们不知道迟安小时候长什么样,不知道迟安几岁开始说话,不知道迟安说的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凭什么。迟砚的手攥紧了被子,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