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用了「枭雄」二字，此词虽含赞叹其雄才大略、果决敢为之意，却也隐隐点出了其中不容于世俗礼法的霸术成分，既是极高的赞誉，也是一种试探。

刘贞闻言，并未因「枭雄」二字而动容，她看向程昱，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声道：

「枭雄？仲德先生此评，倒是有趣。在这乱世之中，若循规蹈矩、仁懦无为，或许可博得一声仁人的虚名，然并州将士百姓的尸骨，恐怕早已填塞边塞沟壑。」

她目光清亮，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贞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对得起追随我的人，对得起脚下这片土地。至于世人是以英雄还是枭雄相称，是毁是誉，皆由后人评说。我所在意的，并非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安境保民之果。」

这番回应，既坦然接受了「枭雄」评价中所蕴含的强韧与果决，又超越了简单的褒贬，彰显了她务实重效、立足当下的理念。

程昱不由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了然与释然，他拱手郑重一礼，道：

「大司马豁达明澈，非常人所能及。是昱着相了。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非非常之人不能行非常之事，亦不能建非常之功。昱，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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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堂鼎沸

至此，程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试探尽去，转为由衷的钦服。

程昱随即收敛笑意，神色一正，目光坦然而诚挚地看向刘贞，朗声道：

「昱，年逾不惑，空负些许虚名，却未能遇明主以展抱负。今日得见君侯，方知何为雄主之姿。不知君侯麾下，可还需昱这等年至不惑之龄的愚钝之人，为君侯之大业，效犬马之劳，略尽绵薄之力？」

刘贞闻言，脸上笑意加深，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诚挚。她目光明亮地看向程昱，恳切道：

「仲德先生何出此言！得先生青睐，愿屈尊相助，实乃贞之幸事，并州之福！先生大才，贞早已仰慕已久。昔年黄巾祸乱兖州，先生于东阿振臂一呼，率领黔首，据城自守，巧设奇谋，以少胜多，力保一方百姓安宁，此等胆略智计，贞每每思之，皆心向往之。只恨无缘得见。今日先生愿留，贞必虚席以待，奉先生为座上宾，军国要务，正需借重先生之智！」

她特意提及程昱昔日守卫东阿的功绩，言辞恳切，态度尊重，毫无轻视其年岁之意，反而充分表达了对程昱才能的深入了解与由衷渴求。

刘贞言罢，略作沉吟，随即神色一正，清晰而郑重地开口道：

「先生大才，屈居小职未免可惜。贞意已决，欲在吾这大司马府中，特为先生设军师祭酒一职。此职非为寻常僚属，乃贞之肱骨，专司参赞军事谋略，总览军机要务，遇事可直陈所见，望先生万勿推辞！」

此举无疑是将程昱置于军事决策的核心圈层，赋予其极高的权责与地位，足以彰显刘贞对其的重视与信任。

程昱闻言，神色肃然，整理衣冠，面向刘贞深深一揖：

「昱，一介寒士，才疏学浅，蒙君侯不弃，授此重任，恩遇之隆，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昱，必竭尽驽钝，倾尽所学，为君侯参详谋划，助君侯扫平奸佞，匡扶社稷！」

这一揖，既是接受任命，更是表明效忠之心。

刘贞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双手虚扶，将程昱稳稳托起，莞尔道：

「能得仲德先生相助，如虎添翼，何须如此多礼。日后还需先生多多费心，直言不讳才是。」

她的笑容真诚而温暖，瞬间化解了方才过于庄重的气氛，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程昱顺势起身，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沉静，但眼中仍残留着受到知遇之恩的激动与决心。他拱手道：

「君侯以国士待昱，昱必以国士报之。日后但有所命，无所不从；但凡所见，必直言相告。」

话语简短，却字字千钧，做出了最郑重的承诺。

刘贞闻言，语气温和：

「如此甚好。如今将至午时，大司马府上下都食三餐，仲德先生便刚好与我一道，前往食堂用餐。顺便也可提前结识一下将来的同僚，如何？」

「谨遵大司马之命。」程昱含笑拱手，从善如流。

两人一并来到了大司马府中专设的食堂。此刻正是午时，堂内颇为热闹，贾诩、郭嘉、戏志才、荀攸、徐庶等一众文武僚属正欲用餐，见刘贞步入，众人本欲起身行礼。

刘贞直接摆手示意：「诸位无须多礼，各自用膳便是。」

众人闻言，便停下了动作，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刘贞身旁那位面容陌生、却气度沉凝的中年文士，心中皆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