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让林池看了就感到心痛，明明他和原主是第一次见，可是自己却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所有的情绪。

那些深爱着的，悔恨着的，痛苦着的，喜悦着的，悲伤着的——全部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原主接着用忧伤的声音说：“按照主人格你所说的原著，萧梓清会和李栩结婚吧。可惜的是，我并不能看到他们结婚的那一天了。本来想强撑着的，但是已经不能够做到了。”

林池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李栩？”他顿了顿，“这样一个……家暴的男人？”

原主默默地流泪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角。

“我觉得李栩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他的父母是很商业的联姻，他爸妈并不爱他。其实萧梓清也不爱他，他们的婚姻也是商业联姻。我希望自己可以救赎他，只不过……”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先他一步死去了。我曾经想过，真爱可以战胜一切。只是目前看来，也许钱对于李栩来说更加重要吧。”

他抬起头，眺望着远方。海面上，太阳已经落到了水天相接的地方，半个身子沉进了海里，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把整片海面染成了紫红色。

海鸥已经飞走了，椰子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海浪还是一遍一遍地拍打着沙滩，像是永远不会疲倦。

“为了李栩，我并没有完成你给我的任务——寻找苗优。我对不起你，主人格。”

他看到林池露出一些诧异的神情，心下了然。

但是属于他的时间已经彻底用完了，他只能看着林池的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主人格，一定一定要记得寻找苗优啊。他才是你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林池张了张嘴，想问他——苗优是谁？他只记得他的衣柜里有两个写了他的名字和苗优的名字的小风车。

只是为什么苗优是最重要的人？他继续问——你有什么话要和李栩说的吗？毕竟你那么喜欢他。

原主露出了一个凄惨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朵在寒风中凋零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沙滩上，落在海浪里。

“希望他和萧梓清幸福吧。”原主说。

然后他温柔地看着林池，那双悲伤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那种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我亲爱的主人格，从此刻起，我将未来交付于你。”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晕开，轮廓一点一点地消散。

先是手指变得透明，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林池伸出手，想抓住他。但他的手穿过了原主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原主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凄惨的笑容，眼神却是那么温柔。

然后他彻底消散了，像一缕烟，被风吹散了，融进了紫红色的晚霞里。

在他完全消散的那一刻，林池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和李栩之间的种种过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里。

第一次见面，在夜色酒吧的角落里，李栩一个人坐着，面前的酒已经空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难过。

他给他倒了一杯水，李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他就陷进去了。

后来的那些事——送礼物，被嫌弃；送早餐，被无视；写小作文，被当成笑话。那些深爱着的、悔恨着的、痛苦着的、喜悦着的、悲伤着的，全部传递到了他的心里。

只不过，他已经完全无法对它们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了。

那些情绪，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播放，他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屏幕上的人哭，看着屏幕上的人笑，但他的心是平静的。

他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原主和李栩这段感情的局外人。

他对着已经不存在的原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再见了，可怜的原主，我的副人格。”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还有可恨又可怜的李栩啊。”

他叹了一口气。

这下子，你就连世界上最后一个最爱你的人也彻底失去了。

第87章 斩杀

李栩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林池紧闭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大学校园里的樱花树下，林池戴着红色围巾，鼻子冻得通红，转过头笑了一下。

他以为那是命运的暗示，以为那个笑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可是林池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扑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很久。那时候他就想，总有一天，林池会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