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时就不对付的，已经低下头，凑在一起，嘴唇翕动着，说着什么。林池听不见，但他看见了他们嘴角那个弧度——是那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笑。也有平时和他关系好的同事，但此刻也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

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站出来说“热搜的事不一定是真的”，没有人说“林池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被裹挟在流言蜚语之中，自身难保，更不敢替别人辩白。林池看着他们，心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很淡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悲凉。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可惜这里没有英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运动鞋，干干净净的，是林白——不，是白飞鸟——给他买的。那家店他知道，很贵，他路过很多次都没有进去过。他盯着那双鞋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到前面一点的空地上，不再看它。他的脚尖微微朝内，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在等着老师发落。

等候的时间总是无聊的。两个主任在低声对词，护士长在整理胸前的工牌，有人在小声打哈欠，有人在偷偷看手机。林池靠在墙边，百无聊赖。他在心里和已经握手言和的系统看起了短剧。

系统最近特别迷短剧，尤其是那种剧情炸裂的——前脚你把我推下悬崖，后脚我发现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上一秒你还在和姐妹撕逼，下一秒姐妹变后妈。

系统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哇”“啊”“这剧情绝了”的惊叹。林池跟着它看了几集，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往下拽，但他没有关掉。因为看这种不用动脑子的东西，他的心里就不那么疼了。

刚看了几集，主任沉稳的声音响起来：“大家都别说话了。记得我刚才交代的事情了吗？”

林池愣了一下。交代了什么事情？怎么没交代我啊？真无语，又是把我排除在外了吗？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极年轻的，年轻到根本不符合“领导”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的固有印象。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通透。他笑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留下浅浅的涟漪。风度翩翩的，像一个从五六十年代的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一进门，首先看向的，不是两个主任，而是林池。

林池愣住了。旁边的人也都愣住了。两个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其他同事张着嘴，忘了合上。他们的眼神从惊讶变成狐疑，从狐疑变成一种微妙的东西——好像看到了什么关系户现场。那一刻，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声音。

林池有些摸不着头脑。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李栩，千幸鹤，严屿，林白，萧梓清，甚至那个只在催眠画面里出现过的苗优。

没有一张脸和面前这个人重合。又是原主认识的人？原主你到底认识多少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不管认不认识，先假装认识再说。他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带着一点“好久不见”的熟稔。

“好久不见了。”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他重复了林池的话，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久不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两个主任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处火花四溅。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同事立刻闭上了嘴，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病历本里。空气中的气氛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看门道”。这个领导，和林池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他们可不敢触大领导的霉头啊。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和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士说：“萧先生，你先在这里核对一下账单，处理一下平时视察要做的事。而我就和这位林医生出去走走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池，嘴角弯了弯，“毕竟，他可是热搜事件的风暴中心呢，对吧？”

那位萧先生——林池这时才注意到他，五十来岁，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习惯了皱眉——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以。”

林池就在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疑惑中，跟着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