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187)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正在工作的护士们抬起头,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追到走廊尽头。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的身后,一定又响起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走出医院大门,阳光迎面扑来,明晃晃的,照得他眯起了眼睛。那个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着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他们没有往热闹的大街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沿着江边走下去。
江风很大,吹得林池的头发乱飞,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翻卷着,像一面旗。深秋的风是萧瑟的,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对岸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
那个人走在前面,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走着,步态从容,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着,像是在空气里弹一首无声的曲子。他好像在享受着和林池在一起的时光。林池恍惚间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走了好一会儿,他们已经离开了医院的范围,离开了人群,离开了那些好奇的、审视的、鄙夷的目光。江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掠过的地方,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池终于忍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个人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只和他打招呼,为什么把他从那个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又为什么一言不发地带着他走了这么久。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人转了过来。他面朝林池,背对着江面,倒着走。他的步伐还是那么稳,好像背后长了眼睛。
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笑,是那种热烈的、明媚的、像太阳一样的笑。他的眼睛很亮,看着林池,像看着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经过这件事之后,”他的声音在江风里飘着,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现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江风忽然停了。几只白色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掠过江面,飞向远处。阳光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林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看着他倒着走的背影,看着他脸上那个像太阳一样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那个等了很久很久的光。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手在发抖。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第95章 转圈圈
林池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下一秒,太阳穴像被一根烧红的钢针从两侧同时贯穿,剧痛来得猛烈而蛮横。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眼前的世界像被人猛地拉下了电闸,所有的光、颜色和声音都消失了。然后,又像老旧电视机重新亮起来那样,他的视野里浮现出断断续续的、沙沙作响的画面。
再一抬眼,他已经不在江边了。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打在脸上,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食堂饭菜混合的奇怪味道。林池低头,看到自己的手——瘦白的,指节分明,正握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压在一道函数题的题干上。
有人在旁边叽叽喳喳。
“你在写什么呢?”那声音很活泼,尾音上扬,像一只精力过剩的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光影在桌面上晃动,那个人还没坐下就开始折腾了。
林池头也不抬,笔尖稳稳地落在草稿纸上。
“数学题。”
此刻,那个蹲在江边、头痛欲裂的林池,以一种诡异地分隔开来的视角,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郑轩。更年轻的,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毛躁和锐气的郑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林池前面的座位上,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转过身来,面朝林池,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亮得过分,像藏了两颗小太阳。
他显然是坐不住的。下巴搁了没两秒,手就开始不老实了。他伸出左手,先是捏起林池桌角那块白色的橡皮,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指甲在上面轻轻掐了一下。放下了。又拿起直尺,敲了敲桌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放下了。铅笔,小刀,笔袋——他像一只好奇心旺盛到没边儿的猫,非要把林池桌上每一样东西都挨个研究一遍才肯罢休。最后,连林池放在桌角那瓶还没开封的水杯都被他拧开盖子闻了闻,皱着鼻子又盖了回去。
那些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从旁观看的林池忽然觉得很熟悉——很多年后,郑轩在他面前,似乎也总是这样,挨个摆弄他桌上的东西。那时候他以为是郑轩手欠。现在他知道了,ADHD的症状,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注意力,总得找点什么来分散那份无处安放的多余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