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189)
“林池?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郑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轻轻拍着他后背的手,隔着白大褂那层薄薄的棉布,传递着一种笨拙而认真的暖意。
林池慢慢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他看清了郑轩脸上极力遮掩却根本藏不住的那丝害怕。郑轩从来都是这样,用满不在乎的笑,去挡所有锋利的、可能会伤到别人的东西。
“我没事。”林池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被我遗忘了。就像小时候那样。”
郑轩听到“小时候那样”几个字,停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来。不是落在林池脸上,而是落在他自己额头上,五指张开,捂住眼睛,像是不敢去看,又像是不想让林池看到他此刻眼睛里的东西。他卸下了那张笑脸的伪装,像脱下一件穿了很久的、已经不合身的铠甲。
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担忧和悲伤已经不遮掩了,就那么明晃晃地摊开来。
“那我和你的约定,你也忘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明知答案,只是还想最后确认一次。像一个坐在安检口、等了很久的人,明知那趟航班已经早已起飞,还是习惯性地抬头去看那块滚动的时刻表。
林池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嗯。不太记得了。”
郑轩看着他。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又慢又重,像给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做最后一次放气,整个人的肩背都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塌。但他把手从林池肩头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阳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层温暖的金色把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和疲惫都照得很淡。
“也没什么关系。”他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轻快的、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调调,只是尾音收得有点快,快得像被人剪断了,“反正我还要在A市待三个月。那你就先来当我的秘书吧。”
林池张了张嘴,本能的拒绝已经到了嘴边。秘书?他一个心内科医生,去给人当秘书?他想拒绝。但那些话在碰到舌头尖之前,就被另一个念头撞了回去。他想到主任电话里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必须在”。同事们看到他时像躲避病毒一样绕道走的背影。那个窃窃私语着来又窃窃私语着散的场景。那些目光,审视的,鄙夷的,隔岸观火的。他就算再穿回那件白大褂,回到那张诊桌后面,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地做手术、问心无愧地面对每一个病人吗?
“患者也会对我不信任吧。”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滴墨掉进了水里,怎么都收不回来了。他的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冰,凉意从内部往外扩散。
他犹豫地敲了敲系统。
“面前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吗?”
系统转悠了好半天,像是翻了不少资料,慢吞吞地亮出答案。
“系统更新之后发现,郑轩和您是在同一所特殊教育学校里读书的。同学。应该不用太担心。”
同学。同一所特殊学校。林池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郑轩,说:“行吧。”
郑轩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风吹过去的那个瞬间,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像是被人从里面点了一盏灯,从眼底开始,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那光涌出来得很快,几乎是没有任何过渡地从担忧和疲惫切换到了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林池从地上捞起来,抱了个满怀。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林池整个人箍在他怀里,下巴抵在林池的肩窝处,然后他抱着他,在江边的石板路上,转了两个圈。
江风猛地灌进耳朵,白大褂的下摆翻飞起来,林池被他转得头晕,耳边全是郑轩的笑声。那笑声清朗的、无所顾忌的,在空旷的江面上传得很远,惊起了几只停在栏杆上的白鸟。
他像一条热情过头的大型犬,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很高兴,我要让你也感觉到我很高兴”的、毫无遮拦的感染力。林池毫不怀疑,如果现在四下没有旁人——如果没有那偶尔路过的一两个行人投来的好奇目光——郑轩大概会真的像一条小狗那样,毫不客气地舔他一脸口水。
“放我下来。”林池被人抱小孩一样架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两圈后,终于忍不住拍了拍郑轩的肩膀,声音因为被转得不稳而有点断。
郑轩笑得更大声了,但还是听话地把他放了下来。双脚踩在实地上的那一瞬间,林池觉得自己的胃终于从喉咙落回了它该在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