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195)
今晚月色真好啊。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声。然后阖上了眼睛,那些光影,那些声音,那些白飞鸟的手指在他皮肤上游走的触感,都一点一点地远去了。
他沉进了很深很深的、连梦都没有的睡眠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线。
同一片月色下,市中心那套精装修公寓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栩坐在轮椅上,双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固定在一个不能弯曲的角度,像两根被硬生生接上的枯树枝。
双腿也打着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膝盖以上,沉甸甸地搁在脚踏板上,每移动一下都会引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的面前是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公司今天收盘的数据。他盯着那些数字,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爆出来,像蛛网,像裂痕,像他正在一点一点碎裂的理智。
该死的白飞鸟。该死的林池。他的很多单大生意都被那个开烧烤摊的低贱货抢了,那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的、他认为永远不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后起之秀,如今公司市值已经连续数周逆市上涨,隐隐有超过他的势头。
更可恨的是林池——那个他花了几百万包下来、签了合同、买了价值数千万的市中心的公寓和几十万的戒指、自认为已经是自己囊中之物的林池——居然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发过来。
万一他手术过程中麻药过敏去世了怎么办?万一手术出了差错,他的双手双脚永久性残疾了怎么办?这些念头,他在病床上、在轮椅上,一遍一遍地想过。
他幻想过后悔的林池会哭着扑进他怀里,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动手的”。想过林池会推着轮椅带他去花园散步,削好苹果切成小块喂到他嘴里。想过林池会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说“李栩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但是一整天了,这些他预想的东西,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让人把他送到了这套公寓,他给林池买的那套。他以为林池会在这里等他,以为推开门的瞬间会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小声说“你回来了”。
但没有。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空寂和灰尘的味道。林池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衣服,鞋子,洗漱用品,连浴室里那支他用了半年的洗面奶都不见了。整个房间像一个被搬空的展厅,干净,整洁,没有人气。
唯一留下的,是他送给林池的那些二手货。手帕,眼镜,围巾,袖扣,还有那枚二十万的绿宝石戒指。它们被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雪白的床单上,像一组被遗弃在展览馆角落的、无人问津的旧物。
林池骗了他。他嘴上说着要房子,要车子,让他放松了警惕。他以为林池愿意要他的房子,就代表他们之间还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他以为这套房是一根系在他们之间的线,一头系在林池手上,另一头还系在他心上。但现在,林池连那根线都不要了。
他只把车开走了,却把最值钱的公寓原封不动地留给了他。不是馈赠,是施舍,是嘲讽,是告诉他:你的东西,我不稀罕,你的人,我更不稀罕。
他感觉到自己就像那些被遗弃在床上的二手货一样,被林池完完全全地抛弃了。没有争吵,没有告别,没有“我们结束吧”之类的废话,就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一床旧物,无声地宣告着一段关系的死亡。
他心里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到石膏上,却止不住它们在脸上横流。他张大嘴巴,无声地嚎哭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野兽负伤后的呜咽。
一想到林池现在可能在和白飞鸟吃饭,或许是在某家私房菜馆,面对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白飞鸟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心地挑去刺,放进林池碗里。
也可能是在江边散步,夜风吹着他们的头发,林池走累了,白飞鸟就蹲下来背他。又或许他们已经回到了那栋半山别墅,在开满蔷薇的花园里,在月光下,白飞鸟捧着他的脸,吻他的额头,他的鼻尖,他的嘴唇。
再或许——他们已经滚到了床上,林池正在那个他从未被允许踏足的、只属于白飞鸟的私人领地里,放肆地、毫无顾忌地、发出那些他只在电话里听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声音。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轮椅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啃噬木头一样的声响。他连林池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啊,怎么就被人这样硬生生地从身边抢走了?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温柔、眷恋和爱,都已通通被林池收了回去。不是一点点地抽离,是连根拔起,是釜底抽薪,是什么都不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