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6)
不是想他的脸——那张脸他根本没看清。是想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个人有没有病。
林池是医生。
他不歧视任何人,但他对职业暴露有本能的警惕。上辈子在急诊轮转的时候,他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
有些病,他不想得。
他睁开眼睛,拿过手机,查了一下疾控中心的地址。
然后起床,洗漱,出门。
林池沿着街边慢跑,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均匀。这是他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夜班多的职业,得靠这点运动撑着,不然身体迟早垮掉。
跑了半个小时,出汗了,他停下来,走回出租屋。
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他出门去疾控中心。
流程比他想象的简单。挂号,开单,抽血,走人。护士扎针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可能是觉得这个点来查这个的年轻人不太多见。林池没解释,抽完血就离开了。
结果要三天后才出来。
三天就三天吧。
回到出租屋,林池打开手机,继续看早上没看完的文献。
这是他另一个习惯。
学医的人,吃的是知识饭。心内科这几年进展快,新药、新指南、新技术,一两年不更新就跟不上趟。他上辈子发表的论文不算多,但该看的文献一篇没落下。
现在换了地方,换了医院,换了同事,但病人是一样的,病也是一样的。那些心电图,那些影像,那些化验单,他还是看得懂。
这就够了。
他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往下翻。灯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有点反光。他把角度调了调,继续看。
看了一个小时,眼睛有点酸。他放下手机,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明天夜班,今天得把觉补足。
林池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准时醒来。
夜班是晚上八点开始,但早上要收病人。这是心内科的规矩,不管白班夜班,早上都得来查房。
林池换上白大褂,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底下还是有点青,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他点点头,出门。
周主任今天不在,查房由陈副主任带着。
她说话慢,但条理清楚,每一个病人的情况都交代得明明白白。林池跟在后面听,偶尔插一两句话,都是关于用药调整的细节。
查完房,开完医嘱,已经快十点了。
新病人来了。
林池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本,翻开看了一眼:白张氏,女,四十八岁,主诉“胸痛三天,加重两小时”。
他抬起头,准备叫号。
然后他看见扶着老太太的那个人。
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帆布鞋。
年轻的脸,看不清眼睛,露出来的五官挺端正的,抿着的嘴唇红润润的。
是昨晚那个烧烤摊老板。
林池愣了一下。
对方也看见了他,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林池挠了挠头。
这世界真小。
但他没多想,病人是病人,家属是家属,该干什么干什么。
“来,老太太,坐这儿。”他指了指诊室的床,“我先给您做个心电图。”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林池帮她解开衣扣,贴上电极,动作很轻。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家儿子,嘴里开始念叨: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白飞鸟站在旁边,没吭声。
老太太继续念叨:“人家也是医生,你也这么大,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非要搞那个什么酒,那酒有什么好的?你奶奶传下来的烧烤摊,你不接,你让别人接?”
“妈。”白飞鸟开口,声音有点低,“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说错了吗?你高中就不读书,整天在外面混,我管不了你,我还不能说两句?”
林池低头看心电图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图纸一点点吐出来,曲线在纸上起伏。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V4、V5导联的T波有压低,是心肌缺血的表现。心绞痛,可能性大。
但还不能排除心梗。
“老太太,”他抬起头,“您这个情况,我建议住院。”
老太太愣了一下:“住院?住什么院?我就是胸口有点闷,躺躺就好了。”
“不是躺躺就能好的问题。”林池把心电图拿给她看。
“您看这儿,这个波形,说明您心脏供血有问题。现在可能是心绞痛,但如果不处理,随时可能转成心梗。住院观察两天,做个冠脉CT,把情况搞清楚,这样放心。”
老太太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情愿。
白飞鸟在旁边开了口:“那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