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没有说话。

周秀禾忽然笑了，那笑声尖利刺耳，像是夜枭的悲鸣。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很开心？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我告诉你！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贱人！男狐狸精！勾引陛下的下贱胚子——”

她扑上来，指甲往玉微脸上抓。

玉微侧身避开，同时抬手——

剑光一闪。

月吟出鞘，剑尖抵在周秀禾咽喉前半寸。

周秀禾僵住了。

她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披头散发，面目全非，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忽然，她不疯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到异常的情绪。

“杀了我吧……”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两句话，透着无与伦比的绝望。

可玉微却迟迟没有动手。

怜悯？

这一刻，他确实有点同情这个女人。

更何况，周秀禾看着他，又喃喃自语道，“你知道吗……”

“我喜欢陛下，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

“不是为了后位，不是为了国相府的荣耀，就只是……喜欢他这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那时，他还是百战百胜的三皇子，每次出征得胜归来，不仅是我，几乎全城的女孩子都为他痴狂，为他欢呼雀跃……”

“可他从来不看我……不，是从来不看任何人。”

“我以为只要我够漂亮，够听话，总有一天他会看我一眼……”

眼泪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浸湿了她破破烂烂的衣襟。

“可他……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玉微沉默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其实周秀禾真的没什么错。

也许性格跋扈一些，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的通病。

但玉微能感觉的出，她对烬厌，是真心的。

在外人看，这不过是一场联姻。

但对周秀禾来说，是地狱一样的美梦。

良久，玉微终于开口。

“你想报复他吗？”

第32章 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他了

周秀禾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死灰，忽然燃起了一簇火焰。

“想！”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做梦都想杀了他！”

看，这就是因爱生恨。

玉微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一支炭笔，放在她面前。

“把你昨晚经历的一切，写下来。”

周秀禾愣住了。

她有些抗拒：“写、写这个……做什么？”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玉微的声音很淡，“今晚，是烬厌安排我来杀你，为的是不想你父亲知道你被侮辱的事，想杀人灭口。”

“他对你父亲的权势，还是有一定的忌惮。”

“而你，只要把一切真相写下来，告诉你父亲……”

后面的话，玉微没说。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周秀禾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周秀禾果然明白了。

她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他竟然！还想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疯狂，还有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

“好……好……”

她颤抖着手，拿起笔，在那张信纸上开始写。

一字一句，一笔一划。

每一笔，都是对那个人的恨。

每一划，都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玉微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周秀禾放下笔，将那封信递给他。

玉微看了一眼，直接收进怀中。

然后轻声道：“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周秀禾知道玉微既然奉了烬厌的命令，肯定不会让自己活着。

不过，她也没什么活着的念头了。

她只是问：“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

玉微答：“因为，我们的恨意，是一样的。”

“我也想要他、万劫不复。”

周秀禾没再继续问下去。

仿佛再问什么，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都是徒劳。

她笑了笑，下一刻——主动撞上了玉微的剑！

噗嗤！！

利刃穿透胸口。

血溅了两人满身。

亦鲜血溅在窗棂上，溅在不知何时落在窗台的雪。

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周秀禾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倒在地面。

那双眼睛，还睁着。

望着窗外漫天的大雪。

最后，只用口型说了一话。

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但玉微看懂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合上了她的眼睛。

“下辈子，”他轻声说，“愿你生在一个平常人家，嫁一个疼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