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封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周越山最后回头看了玉微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

然后，突然拔剑。

剑刃横过颈间，血线细细地绽开，像一朵花在晨光中盛放。

“周越山！”

玉微冲上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他落在玉微怀里的时候，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襟。

那双眼睛还睁着，看着玉微，嘴角努力弯了弯。

“对不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玉微……是我不该痴心妄想……”

玉微的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彩，看着那个温润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第一眼……就疯狂的爱上了你……”

“我以为……你只要心中没有他人……我就还有机会……”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周越山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竟然……”

“会爱上那个人……”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碰玉微的脸，却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眼睛闭上了，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干干净净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玉微跪在地上，抱着那具渐渐冷去的身体，一动不动。

至始至终，也一句话没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悲伤都忘了。

只觉得双臂何其沉重，心情亦是如此。

他不爱周越山，却惋惜他的死。

他本可以不死的，以他的武功，逃走不是问题。

可他偏偏选择顶罪再自杀，说明……他早已再无活下去的念头。

和他的二姐一样……

因为被最爱的人，伤了心……

身后传来马蹄声。

玄封翻身下马，大步走来，一把揪住玉微的衣领将他拽起来。

那具身体从他怀里滑落，软软地倒在血泊中。

抓住玉微后，玄封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怒意，眼眶泛红，“陛下待你不薄，你竟敢——”

“放开我们的月落将军！刚才谋逆者不是说了，他是被逼的！”

这是赵大牛的声音。

紧接着，千千万万的士兵站出来，替玉微说话，“月落将军和陛下感情那么好，除了是被逼的，根本不可能伤害陛下！”

“就是，不可能！”

玄封却依旧不信。

直到玄音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裙摆上沾满了泥，花有痕紧跟在她身后。

“哥！你放了玉哥哥吧！真的是周越山逼的。”

花有痕听到了刚才周越山的呐喊，也顺势撒谎道：“确实是这样，周越山以我为人质威胁师父，让他协助刺伤烬厌。”

“而且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应该是尽快送你家主子回城治疗吗？”

玄封听罢，目光在玉微身上来回扫视。

良久，他终于收剑入鞘。

但他还是不肯放过玉微，只是道：“关起来，听候陛下发落。”

他身后的副将上前，将玉微的手臂反剪到身后，用铁链锁住。

玉微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冷去的身体，看着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

五味杂陈。

最后，他祈求玄封，“能不能，给他留个全尸。”

玄封没理，一挥手，副将押着玉微往阵后走。

玄音想追上去，被花有痕拉住了。

他摇了摇头，看着玉微的背影，眼眶泛红。

玉微不再看向周越山，更不再看向烬厌。

而是在想。

自己为什么不想杀了烬厌，难道真的如周越山所说，自己爱上了这个仇人吗！

不可能的。

玉微绝不会承认。

而且，他笃定自己还会有报仇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烬厌得原谅他这次的偷袭行为。

第48章 你若不恨朕，就主动一些

玉微在地牢里，被锁链锁住关了两天。

期间滴水未进，更没有进食。

也没有人来看他。

直到第三天，狱卒给他了些水，才让他的身体状况好了一些，脱离了脱水状态。

后来，地牢的门终于开了。

铁门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玉微被那声音惊醒，抬起头。

烛火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一道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被火光拉得很长。

烬厌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里透着青灰，很明显是死里逃生的状态。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要把人剖开。

他走进来，靴子踏在潮湿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很慢。

狱卒识趣地退了出去，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