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熵的兵，五万人，铁桶一般，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放箭！”城楼上传令兵挥动令旗，箭如雨下。

玉微挥剑拨开箭矢，可身后的士兵，却一个接一个倒下。

惨叫声、马嘶声、箭矢破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曲悲壮的挽歌。

他咬着牙，带着亲兵且战且退，朝城门方向冲杀。

五千对五万，悬殊太大。

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从五千到三千，从三千到一千，从一千到几百。

“玉微，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一直没开口的鬼熵终于说道，“你带着这几百个人，根本冲不出去。”

玉微没有理他。

他只是挥剑，不停地挥剑，剑刃卷了口，他就用剑柄砸，剑柄断了，他就夺过敌人的刀继续砍。

他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当最后一道城门就在眼前时，玉微身边只剩下十三个人。

浑身是伤，甲胄破碎，兵器卷刃，可他们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跟在玉微身后，像十三柄折断的剑，锋利依旧。

玉微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但前方也正是他所有的希望。

最后一关了！

“跟我冲。”

他正要策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鬼熵竟挣断了手腕上的锁链。

下一瞬，鬼熵反手一掌拍在玉微的后心。

玉微的身体往前一倾，鬼熵趁机翻身而起，一柄匕首抵在了玉微的咽喉。

“别动。”鬼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如铁。

玉微的身体僵住了。

十三名亲兵齐齐拔刀，却被五万大军围住，动弹不得。

城楼上，九国君主看着这一幕，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不忍。

晨光落在玉微身上，那张清冷的脸依旧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鬼熵的匕首抵在玉微颈间，锋刃贴着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寸，就会割开那道细细的动脉。

“你以为本王真的会被你挟持？”鬼熵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玉微能听见，“本王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玉微面色一冷。

“你很厉害。”鬼熵继续说，“五千对五万，还能杀到这里。本王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可惜，你偏偏绑了本王。”

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寸，锋刃割破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玉微的颈侧滑下来。

鬼熵的手在发抖，玉微感觉到了。

这个在战场上从不手软的人，此刻握匕首的手在发抖。

“动手吧。”玉微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会求饶。”

鬼熵的心里一紧，瞳孔微缩。

他看着玉微的侧脸，看着那道血线，看着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他知道，这一刀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玉微会死，烬厌会死，这天下就是他的。

可他的手就是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从城门外射来，快得像一道闪电，直直穿透了鬼熵的手腕。

匕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鬼熵惨叫一声，死死盯着城门的方向。

城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

晨光从城外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在那片刺目的光里，一匹黑色战马踏破晨雾飞奔而来。

马上的人一身玄甲，大红喜服已经破烂不堪，可他坐在马背上的身影依旧笔直如剑。

他的手里还握着弓，刚才那一箭，是他射的。

烬厌。

玉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是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吗？

他不是快死了吗？

怎么可能骑马，怎么可能射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烬厌策马冲到玉微面前，勒住缰绳。

那双眼睛看着玉微，眼底不满血丝和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将玉微从马背上拽过来，揽进怀里。

“朕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来救你了。”

玉微来不及问他身体的问题，只是道：“得带鬼熵一起走，只有他能……”

烬厌却根本不听，扬鞭就往城外狂奔而去。

玉微：“？”

这人不要命了？！

却听烬厌趴在他耳边解释道：“我已经没救了……现在，解药也没用了。”

“什么？”

“我强提真气，恢复了身体，不过代价便是，活不过三天。”

玉微不可置信，“你疯了！”

烬厌笑了笑，“这不是你希望的吗？我已经拟好了圣旨，若我死了，皇位就传给你。”

“放心，鬼熵他反不了，这天下注定不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