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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久安(118)

作者:辞萦 阅读记录

苏长平骑着马,出了京城,往北走。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发间的白玉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骑得很快,快得像在追什么。追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临舟在等他。他答应了要等他回来,答应了要写信,答应了要喝粥。他答应了那么多,不能食言。他策马狂奔,风沙打在脸上,生疼。他没有停。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在揽月阁的东阁里,柳娘站在窗前,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泪流满面。她手里握着那封信,那封写着“临舟重伤”的信。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她没敢给苏长平看。那行字是——“生死不明。”

她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风沙里。她轻轻开口。“先生,您要保重。”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只有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他不知道,在都察院的签押房里,南宫鹤也收到了消息。他坐在案前,握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纸条上只有几个字——“临舟重伤,苏长平已离京。”他望着那几个字,望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火苗窜起来,把那张纸条吞没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望着北边。北边是天,是云,是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弟弟在那里,他的弟弟的——他闭上眼,又睁开。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案边,坐下。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他写下一行字。“调都察院精干十人,随我北上。”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信封,封好。喊来主簿,递给他。“送去兵部,调马。”主簿接过信,愣住了。“大人,您要去哪儿?”南宫鹤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拿出一把刀。刀鞘很旧,漆都磨掉了,但刀刃很亮。他把刀别在腰间,走出门。主簿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走远。

南宫鹤没有骑马。他走着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过长街,走过城门,走过那条往北的路。风很大,吹得他的官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骨。他没有停。他不知道,苏长平也在往北走,走在他前面,走得比他快。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见。他只知道,他必须去。不是为了临舟,是为了他弟弟。他弟弟在乎的人,他也在乎。哪怕他看那个人不顺眼,哪怕他不想承认,哪怕他——他低下头,望着脚下的路。路很长,很长。他继续走。

他不知道,在北境大营的帐篷里,临舟躺在一张窄榻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伤已经包扎了,血还在渗,把纱布染红了一片。藜旭坐在旁边,手里握着药碗,一口一口地喂他。他喝不下去,药从嘴角流出来,流到枕头上。藜旭拿帕子擦掉,又喂。他还是喝不下去。藜旭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望着他那头白发。她忽然想起师姐,想起师姐也是这样躺着,也是这样喝不下药。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滴在药碗里。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师弟。”她轻轻开口。“你先生来了。在路上。你要等他。”

临舟没有动。他闭着眼,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藜旭把药碗放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她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师弟,你听到了吗?你先生在来的路上。他骑马来的,骑得很快。他胃不好,不能骑那么快。但他来了。为了你。”

临舟的手指动了动。很轻,但她感觉到了。她回握住临舟的手。‖你听到了。那你就要等他。不许死。”

帐篷外风很大,吹得帐帘哗哗响。藜旭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等着。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她不知道先生能不能赶到。她只知道,她在等。等一个可能,等一个奇迹,等那个胃不好、骑了三天三夜马的人,能在他闭上眼睛之前,赶到他身边。她低下头,闭上眼,眼泪流下来,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没有擦,就让它流着。

第43章 我来晚了

马蹄声碎了一路。

苏长平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是巳时,日头还挂在东边,现在它已经落到了西边,把整片戈壁染成暗红色,像泼了一地的血。他骑得很快,快得连风都追不上他。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发间的白玉簪在颠簸中松了,滑落下来,他没有捡。那是临舟送的,并蒂山茶的,雕了三次才雕好。他舍不得丢,但他没有时间停下来捡。

胃又开始疼了。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从胃里往上顶,顶到胸口,顶到喉咙。他咽了一下,把那股腥甜压下去。不能停。临舟在等他。他答应了要等他回来,答应了要写信,答应了要喝粥。他答应了那么多,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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