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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久安(133)

作者:辞萦 阅读记录

他想起临舟。想起他望着自己的样子,想起他喊“先生”时的声音,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时的温度。他忽然想,如果他死了,临舟会怎么样?会哭吗?会哭得很伤心吗?他叫他不要哭,他会听吗?他不会听。他从来都不听。让他好好养伤,他提前回来了。让他不动手,他把手攥成拳头收在袖子里。让他不要哭——他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先生。”临舟的声音从榻边传来。他没有走,他坐在榻边,一夜没有走。

苏长平没有睁眼。“嗯。”

临舟说。“你睡了吗?”

苏长平说。“睡了。”

临舟沉默了一会儿。“睡着了还会说话?”

苏长平没有说话。

临舟也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望着先生。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先生脸上。很好看。他望着那张脸,望了很久。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这张脸不在了,他会怎么样?他不敢想。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先生的指尖。凉的。他把那只手握住,放在自己手心里。他没有松开。他知道,先生不会知道。但他做了。那就够了。

(待续)

第48章 你不是国师

武安五十四年,三月二十六。京城,苏府。

苏长平回来后,三天没有出门。不是不想出,是出不了。胃疼得他直不起腰,喝口水都吐。青禾急得嘴上起了泡,请了三四个大夫,开了七八副药,喝进去又吐出来。临舟守在榻边,三天没合眼。喂药,擦汗,换热水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手一直在抖。

第四天,苏长平不吐了。他靠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他望着临舟,轻轻笑了一下。“瘦了。”

临舟摇头。“没有。”

苏长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眼睛下面都是青的。几天没睡了?”

临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先生掌心里。苏长平没有抽开,就让他埋着。他的手很凉,比临舟的脸凉得多。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掌心里,温温的。他没有问,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脸。

“久安。”

临舟没有应。

苏长平说。“我没事。”

临舟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里有泪,但没有落下来。“先生每次都这么说。”

苏长平望着他,望了很久。“这次是真的。”

临舟没有说话。他知道不是真的。先生的手在抖,先生的脸色在发青,先生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很多。他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怕说出来,就真的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青禾的声音。“先生,南宫大人来了。”

苏长平把手从临舟脸上收回来。“请。”

南宫鹤走进来,穿着那身深青色的官袍,还是那副冷得像冻豆腐的脸。他看见苏长平靠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眼底青得像墨,手指顿了顿。只一瞬,然后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放在苏长平手边。

“凉州送来的。三皇子那边有动静了。”

苏长平拿起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三皇子昨夜焚书。烧了一屋子。都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古籍。边烧边笑,说‘找到了’。”

苏长平望着那行字,望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和那本《混沌之书》放在一起。

“找到了?”他轻轻重复。

南宫鹤点头。“找到了。”

苏长平靠在榻上,望着帐顶。帐顶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匹素白的布,干干净净的,像一场还没下的雪。他望着那片白,忽然想起耶律崇说的那些话——“我看见你死。死了很多次。每一次,你都在他怀里。”他转过头,望着临舟。临舟正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里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久安。”他喊。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出去一下。我跟南宫大人说几句话。”

临舟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长平望着南宫鹤,南宫鹤也望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纸吹得哗哗响。很久。

“哥。”苏长平开口了。

南宫鹤的手指顿了顿。他没有说话。

苏长平说。“我可能回不来了。”

南宫鹤的手指又顿了顿。还是没有说话。

苏长平说。“那本书,三皇子找到了。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本,是另一本。他小时候捡到的那本。那本书上画着凉州,画着大火,画着尸骨。那是预言。他信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那个预言。”他顿了顿。“但他阻止不了。预言之所以是预言,是因为它一定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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