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40)
“先生。”临舟站在他旁边,握着枪,手在抖。
苏长平没有看他。他望着那片火,忽然笑了。“久安。”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在这里等我。”
临舟愣住了。“先生要去哪儿?”
苏长平没有回答。他策马往火里走。临舟要跟上去,苏长平勒住马,回过头,望着他。“答应我。”
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有光,有他熟悉的东西,还有他不熟悉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话——“不动手。”他答应了。现在先生又说——“在这里等我。”他答应了。他勒住马,站在原处,望着先生往火里走。望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火里。他站在那里,握着枪,等。他答应了的。他不走。
苏长平在火里找到了许善。许善站在城中心,站在那片还没烧起来的地方。他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握着那本《混沌之书》,翻着,望着那些图,望着那些他不认识的文字。他看见苏长平,笑了。那笑容不是标准的,不是不深不浅的,是一个将死之人才有的笑,平静的,坦然的。
“你来了。”他说。
苏长平下马,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许善说。“你知道这下面埋着什么吗?”
苏长平低头看。脚下的砖是新铺的,缝隙里塞着黑色的粉末。火药。
许善说。“我埋了整整一天。够把这座城炸上天。”他笑了。“也够把我和你,炸成灰。”
苏长平望着他。“你疯了吗?”
许善说。“也许吧。”他低下头,望着手里那本书。“我找了这本书一辈子。找到了,又怎样?林钰回不来了。季渊死了,季家人死了,我死了,你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这本书上写的,都会实现。”他抬起头,望着苏长平。“你也会死。”
苏长平没有说话。
许善说。“你怕吗?”
苏长平想了想。“不怕。”
许善说。“为什么?”
苏长平说。“因为有人等我。”
许善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有光,有他没见过的东西。他忽然笑了。“苏长平,你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苏长平说。“怕。但我更怕他等不到我。”
他从袖中掏出那本《混沌之书》。原书。他翻开,翻到那一页,望着那幅星图,北斗七星旁边那颗小星。他忽然明白那颗小星是谁了。是他。不是因为他很重要,是因为他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他把书合上,放在地上。
许善望着他。“你干什么?”
苏长平说。“把它留给活着的人。”
许善望着那本书,望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
苏长平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火。火已经从四面包过来了,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疼。他忽然想起临舟,想起他说“先生,我等你”。他在等他。他不能让他等太久。他转过身,望着许善。
“许大人。”
许善应他。“嗯。”
苏长平说。“该走了。”
许善望着他,忽然笑了。“好。”
苏长平伸出手,握住许善的手。许善愣了一下,没有抽开。两个人站在火里,站在那片埋着火药的砖地上。苏长平望着天,天红了,是被火映红的。他忽然想起他娘,想起她说“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他保护了。保护了临舟,保护了昀昀,保护了百合和茉莉,保护了许殉,保护了那些他捡回来的人。他闭上眼睛。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瞬,临舟在城外。他望着那座城,望着那片火,望着那个他等的人。他等了一夜。天亮了,火灭了,城塌了。他没有等到先生。他骑马冲进废墟里,找了一天一夜。他没有找到先生,只找到了那本《混沌之书》,躺在灰烬里,纸页被烤焦了,卷着边。翻开第一页,那幅星图上,北斗七星旁边那颗小星,不见了。不是被烧掉了,是不见了。他望着那片空白,忽然想起耶律崇说的话——“每一次,你都在他怀里。”他跪在灰烬里,抱着那本书,没有哭。他等。他一直等。等了一辈子。
(待续)
第51章 我会带你走下去
苏府的大门敞着,灵堂就设在正厅。丧事是许殉操办的,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眼圈青黑,嘴唇干裂,像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样子。事实上他确实没合眼——从凉州回来,他就没怎么睡过。一闭眼就是苏长平的模样,站在案边看书,坐在窗边喝茶,靠在榻上朝他笑。他笑着笑着,他就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干脆起来,替那个人把最后一件事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