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22)
她又说。
“看一遍就会了?”
藜旭点头。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她低头认真包扎的模样。
她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比你师姐强。”
藜旭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包扎。
但她的耳尖红了。
——
武安四十年,夏。
藜旭十七岁了。
她已经能在黎负卿不在的时候,替她处理营里那些杂事。
有老兵不服。
觉得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对他们指手画脚。
藜旭不争。
她只是把事办好。
办得妥妥帖帖。
办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些老兵慢慢就不说话了。
——
那年秋天,黎负卿带她去了一趟京城。
藜旭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城墙,那么宽的街道,那么多人。
她跟在黎负卿身后半步。
不说话。
只是看。
走到一处街角,她忽然停下。
黎负卿回过头。
“怎么了?”
藜旭望着前方。
街角蹲着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
很瘦。
头发乱糟糟的。
她蹲在那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看她。
藜旭望着她。
望了很久。
黎负卿站在她身后。
也望着那个小女孩。
她忽然开口。
“藜旭。”
藜旭回过头。
黎负卿说。
“想过去?”
藜旭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个小女孩。
很久。
她摇头。
“走吧。”她说。
她转身。
继续往前走。
黎负卿望着她的背影。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跟上去。
——
那天夜里,藜旭睡不着。
她躺在榻上,望着帐顶。
想起白天那个小女孩。
想起她蹲在街角的模样。
想起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时,那双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自己在那座破庙里醒来。
想起有人蹲在她面前。
想起有人说“你往后叫藜旭”。
想起那人说“往后你叫我师姐就行”。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被子里。
很久。
——
武安四十三年,春。
藜旭二十岁了。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得只剩眼睛的小丫头了。
她长高了。
眉眼长开了。
做事比从前更妥帖。
营里的人不再叫她“那个小丫头”。
他们叫她“藜姑娘”。
但她还是那样。
不爱说话。
跟在黎负卿身后半步。
替她处理那些她不愿意多看一眼的战后残局。
替她磨剑。
替她整理舆图。
替她清点辎重。
替她——
看着她。
看她带兵出关。
看她满身尘土回来。
看她肩上添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看她坐在帐里,对着一盏灯,不知在想什么。
藜旭不说。
她只是看着。
——
武安四十六年,冬。
营里来了个新兵。
白头发。
很高,很瘦。
不爱说话。
藜旭在校场边看见他。
他站在人群里,握着长枪目光灼灼得望着前方。
练得很认真。
藜旭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了。
去给师姐磨剑。
(待续)
第9章 “好姐妹”
武安五十二年,二月二十六。
北境大营。
巳时。
临舟刚下值。
他握着那把长枪,往伙房走。走到一半,被人拦住了。
藜旭站在他面前。
手里拎着两只碗。
“走。”她说。
临舟愣了一下。
“去哪儿?”
藜旭说。
“伙房。”
临舟望着她。
望着她手里那两只碗。
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伙房里。
藜旭坐在灶台边,把一只碗递给他。
碗里是热水。
临舟捧着碗,没有喝。
他望着藜旭。
藜旭也望着他。
“师弟。”她开口。
临舟应她。
“嗯。”
藜旭说。
“你昨晚又没睡好。”
不是问句。
临舟没有说话。
藜旭望着他。
望着他眼下那两痕青。
她忽然说。
“想先生了?”
临舟的耳尖红了。
“……没有。”他说。
藜旭望着那只红透的耳尖。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耳根都红了。”她说。
临舟垂下眼。
不说话了。
藜旭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
然后她慢悠悠地说。
“我昨晚也没睡好。”
临舟抬起头。
望着她。
藜旭说。
“师姐半夜起来巡营,把我吵醒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