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33)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
接过来。
喝了一口。
张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会喝。
南宫鹤把酒壶递回去。
“行了。”他说。
他低下头。
继续批公文。
张清望着他。
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坐在那里。
望着他。
很久。
他站起身。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南宫鹤。”
南宫鹤没有抬头。
张清说。
“那人也在北境。”
他顿了顿。
“你担心他?”
南宫鹤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
“没有。”他说。
张清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行,”他说,“没有就没有。”
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南宫鹤坐在那里。
手里握着笔。
很久。
他轻轻开口。
没有声音。
只是嘴唇动了动。
那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
窗外有风。
吹得窗纸轻轻响。
——
北境大营。
帅帐外。
临舟走出来。
他站在帐门口,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藜旭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旁边。
“师弟。”她开口。
临舟应她。
“师姐。”
藜旭说。
“你在想什么?”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北边。
很久。
他轻轻开口。
“师姐。”
藜旭应他。
“嗯。”
临舟说。
“你说,那些人死了,朝堂上的人,知不知道?”
藜旭没有说话。
临舟说。
“知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知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知不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人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问自己。
藜旭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眼瞳里有一点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她忽然伸出手。
拍了拍他的肩。
“知道。”她说。
临舟看她。
藜旭说。
“知道又怎么样?”
她顿了顿。
“知道了,还是要等。”
“知道了,还是要核。”
“知道了,还是要半年。”
她收回手。
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师弟。”
临舟应她。
“嗯。”
藜旭说。
“活着的人,替死了的人活着。”
“死了的人,活在心里。”
她顿了顿。
“朝堂上的事,管不了。”
“能管的,是活着的人。”
临舟望着她。
望着她平静的侧脸。
很久。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轻。
“师姐。”他说。
藜旭看他。
临舟说。
“你每次说话,都像师父。”
藜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
“废话。”她说。
“她是我师姐。”
临舟望着她。
望着她弯起的唇角。
他忽然觉得。
好像没那么重了。
一点点。
(待续)
第14章 战役
武安五十二年,三月初十。
寅时末,北境大营。
天还没亮。
帅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黎负卿站在舆图前,甲胄已经穿戴整齐。她的手按在舆图上那处标着红点的位置——鹰愁峡以北三十里,鲜卑人的主力就驻扎在那里。
苏长平坐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卷军报。他已经看了一夜,眼底有淡淡的青痕。
临舟立在先生身侧,同样甲胄在身。他的枪靠在案边,枪头已经开了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藜旭蹲在角落里,一样一样地检查她的药箱。金创药、绷带、止血的草药、缝合用的针线——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帐里很静。
只有偶尔翻动军报的声音,和药箱盖子开合的轻响。
黎负卿抬起头。
“卯时三刻出发。”她说。
临舟应她。
“是。”
黎负卿转过头,望着他。
望着他那头白发。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她忽然开口。
“久安。”
临舟看她。
黎负卿说。
“你怕吗?”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很久。
他轻轻开口。
“怕。”他说。
黎负卿望着他。
临舟说。
“怕回不来。”
他顿了顿。
“怕先生等。”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帐外的风声盖住。
但帐里的人都听见了。
苏长平坐在那里。
手里的军报握得很紧。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临舟。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