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41)
另一半空着。
她忽然轻轻开口。
“殉儿。”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
武安三十五年,春。
许殉十岁。
蓝如心二十六岁。
槐树发芽了。
嫩绿的。
一小点一小点。
——
武安三十六年,秋。
许殉十一岁。
蓝如心二十七岁。
槐树的叶子黄了。
落了一地。
——
武安三十七年,春。
许殉十二岁。
蓝如心二十八岁。
槐树又开花了。
白的。
一簇一簇。
——
武安三十八年,夏。
许殉十三岁。
蓝如心二十九岁。
——
武安三十九年,冬。
许殉十四岁。
蓝如心三十岁。
——
武安四十年,春。
许殉十五岁。
蓝如心三十一岁。
圣旨到了。
——
武安四十年,夏。
蓝如心三十一岁。
许殉十五岁。
和亲的事定了。
蓝如心接到圣旨那天,正在望着那棵槐树。
她听完圣旨。
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
很久。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
门被拦住。
“夫人,您不能出去。”
蓝如心望着那个人。
“让我见他一面。”
那个人低下头。
“老爷吩咐了。”
蓝如心说。
“我要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让我见他一面。”
那个人没有说话。
只是低着头。
蓝如心望着他。
望着那扇门。
很久。
她转身走回去。
坐在窗边。
望着那棵槐树。
——
那天下午。
门被推开。
许善走进来。
站在她身后。
蓝如心没有回头。
“你来了。”她说。
许善没有说话。
蓝如心说。
“圣旨我接到了。”
许善说。
“我知道。”
蓝如心说。
“是你推我去的?”
许善没有说话。
蓝如心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我知道是你。”她说。
许善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
蓝如心站起来。
转过身。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十七年了。
他老了。
她也老了。
她轻轻开口。
“许善。”
许善望着她。
蓝如心说。
“我这辈子,只求你一件事。”
许善没有说话。
蓝如心说。
“让我见见殉儿。”
许善的手指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
蓝如心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
那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空。
“就一面。”她说。
“二十七年了。”
“我没见过他。”
“他饿的时候,我不知道。”
“他被打的时候,我不知道。”
“他发高烧差点死的时候,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
“我只想见他一面。”
“走之前。”
许善站在那里。
望着她。
很久。
他轻轻开口。
“他不会来的。”
蓝如心愣住了。
“什么?”
许善说。
“他不知道你是谁。”
蓝如心望着他。
许善说。
“他没见过你。”
“他不知道他有个娘。”
“他从一岁起,就没见过你。”
蓝如心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他。
很久。
她轻轻开口。
“许善。”
许善没有说话。
蓝如心说。
“你连这都不给我。”
她的声音很平。
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许善站在那里。
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空。
他转身走了。
蓝如心站在那里。
望着他的背影。
很久。
她低下头。
望着手里那块帕子。
那枝长蘅草绣了一半。
还没绣完。
她把帕子折起来。
收进袖中。
转身走回窗边。
坐下。
望着那棵槐树。
——
武安四十年,秋。
蓝如心要走了。
和亲的队伍很长。
她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
马车出了府门。
出了城。
一直往北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她再也看不见京城的天。
走到她再也看不见那棵槐树。
走到她再也看不见——
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孩子。
她坐在马车里。
望着窗外陌生的风景。
风很大。
天很高。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