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43)
“报——鲜卑人发现踪迹,调兵往大路集结。”
他点了点头。
和计划一样。
鲜卑人上钩了。
他把烟斗放下。
走到舆图前。
指尖落在临舟那条路线上。
佯攻,且战且退,把人引开。
这是计划。
这是他的计划。
他望着那条线。
很久。
——
四月初六,酉时。
第三封军报。
“报——临教习且战且退,伤亡二十三人。”
他的手指顿了顿。
二十三人。
他低下头。
望着那个数字。
二十三条命。
他算进去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佯攻会有伤亡。
二十三人,在计划之内。
他把烟斗拿起来。
点上。
吸了一口。
烟雾散开。
他继续等。
——
四月初七,辰时。
黎负卿那边的消息。
“将军已翻过山头,明日可抵粮仓。”
他望着那张军报。
望了很久。
然后他把军报放下。
拿起烟斗。
吸了一口。
快了。
他想。
——
四月初七,申时。
传令兵跑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苏长平抬起头。
“说。”
传令兵跪在地上。
“先生,临教习那边——”
他顿住了。
苏长平望着他。
“说。”
传令兵低着头。
“被围了。”
苏长平的手指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
传令兵说。
“鲜卑人没上钩。”
“他们只调了一半兵去大路。”
“另一半,守在谷道里。”
“临教习他们撤到谷口的时候,被堵住了。”
苏长平坐在那里。
没有说话。
没有动。
传令兵继续说。
“现在还在打。”
“出不来了。”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年轻的、满是汗的脸。
他忽然想起那天临舟走的时候。
他站在这里,望着他。
临舟说:“我会回来的。”
他说:“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算错了。
他算错了一步。
只错了一步。
鲜卑人没上钩。
他们只调了一半兵。
另一半守在谷道里。
他的计划。
他的线。
他亲手画上去的那些线。
现在成了一张网。
把他的人网在里面。
他拿起烟斗。
手有点抖。
他装了一斗烟丝。
点上。
吸了一口。
烟雾升起来。
他坐在烟雾里。
传令兵还跪在地上。
“先生?”
苏长平没有抬头。
“出去。”
传令兵爬起来。
退出去。
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
望着那张舆图。
望着那处红点。
临舟在那里面。
被堵住了。
出不来。
他吸了一口烟。
烟雾散开。
他想起那二十三个人。
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现在还会有更多。
因为他算错了一步。
只错了一步。
——
四月初七,戌时。
军报又来了。
“伤亡四十七人。”
他把烟斗放下。
望着那个数字。
四十七。
加上二十三。
七十了。
七十条命。
他算进去的那些命。
他望着那张舆图。
望着那条狭长的谷道。
临舟在里面。
他会不会也在那七十个人里?
他不知道。
军报上没有他的名字。
但军报不会写那么细。
他只能等。
等下一封军报。
等下一封军报告诉他,那个人还活着。
他把烟斗拿起来。
发现手在抖。
他放下烟斗。
坐在那里。
望着那盏灯。
灯芯燃得很长。
他没有剪。
就让它燃着。
——
四月初七,子时。
军报。
“伤亡八十九人。”
四月初八,丑时。
“伤亡一百二十三。”
寅时。
“伤亡一百五十六。”
卯时。
“伤亡一百八十九。”
辰时。
“伤亡二百一十三。”
巳时。
“伤亡二百四十七。”
午时。
“伤亡二百七十三。”
未时。
“伤亡二百九十八。”
申时。
“伤亡三百二十四。”
酉时。
“伤亡三百五十一。”
戌时。
“伤亡三百七十九。”
亥时。
“伤亡四百零六。”
子时。
“伤亡四百三十二。”
丑时。
“伤亡四百五十七。”
每一封军报送进来,他都在。
每一封他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