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50)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握着先生的手。
握得更紧了些。
——
卯时。
天亮了。
帐外开始有人走动。
说话声。
脚步声。
兵器碰撞的声音。
营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云蕲站起来。
走到案边。
把那把刀拿起来。
看了一眼。
然后放回包袱里。
最底层。
和那些旧物一起。
临舟站在他身后。
望着他的动作。
没有说话。
苏云蕲转过身。
望着他。
望着他那头白发。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望着他脸上那道新伤。
“疼吗?”他问。
临舟摇头。
苏云蕲说。
“疼就说。”
临舟点头。
苏云蕲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脸上那道伤。
那道痂有点硬。
指腹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的新肉。
临舟没有躲。
就让他摸着。
苏云蕲收回手。
“去歇着。”他说。
临舟摇头。
“你呢?”
苏云蕲说。
“我再去看看舆图。”
临舟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看见了。
先生的眼睛里。
有他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知道。
先生现在好一点了。
和昨晚不一样了。
他轻轻开口。
“先生。”
苏云蕲望着他。
临舟说。
“我陪你。”
苏云蕲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他说。
——
那天早上。
苏云蕲坐在案前。
临舟坐在他旁边。
他看舆图。
他看他。
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帐缝里漏进来。
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那张舆图上。
落在那些红点上。
那些红点还在。
五百一十七个名字还在。
但苏云蕲没有再看那些红点。
他在看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他旁边。
靠着他的肩。
闭着眼。
没有睡。
只是靠着。
他忽然觉得。
也许那些画面还会来。
也许那些眼睛还会出现。
也许他还会喘不过气。
也许有一天,他还会拿起那把刀。
但没关系。
有人会拿走那把刀。
有人会握住他的手。
有人会陪他坐着。
坐到他不再发抖。
坐到他能开口说话。
坐到他好一点。
他低下头。
把下巴抵在那颗白脑袋上。
闭上眼。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案上那把刀。
安安静静地躺在包袱里。
没有再被拿起。
至少今天不会。
(完)
第21章 情药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初十。
京城,东宫。
李弃醒来的那刻,窗外天还没亮。
他又咳了一阵,捂着嘴,把声音压到最低。掌心里有温热的液体,他没有看,只是就着床头的帕子擦了擦,然后把帕子塞进枕下。
榻边的药已经凉了。
昨晚送来的,他一口没动。
他靠在床头,望着那盏一夜未熄的烛火。烛泪堆得老高,灯芯已经燃尽,火苗跳了几下,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
他没有叫人。
就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轻。
像随时会断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很快。
在门口停住。
“殿下。”
是他的贴身内侍,声音压得很低。
李弃没有动。
“进来。”
门被推开一线,烛火重新亮起来。内侍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药,放在榻边。
“殿下,太医院的人又送了新方子来。”
李弃没有说话。
内侍站在那里,不敢动。
很久。
李弃开口。
“二皇子呢?”
内侍愣了一下。
“二殿下昨日出城了,说是去城外的马场。”
李弃没有说话。
内侍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今晚应该会回来。”
李弃点了点头。
他端起那碗新药,低头看了一眼。
黑的。
苦的。
他喝了二十三年了。
他把药碗放下。
“下去吧。”
内侍退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弃坐在那里。
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大皇子。
他只是一个哥哥。
弟弟很小,刚会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