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51)
走不稳,总摔跤。
摔了就哭。
哭了就往他怀里钻。
他每次就抱着他。
拍他的背。
一下一下。
拍到他不哭了。
后来弟弟大了。
不往他怀里钻了。
但他还是会在弟弟难过的时候,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不说话。
就站着。
他知道弟弟懂。
可现在。
他已经很久没有站在他旁边了。
不是不想。
是不敢。
——
申时。
李政回来了。
他骑着马,直接从城门冲进东宫。
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内侍,大步往里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一个太医从李弃的寝殿方向出来。
手里端着药碗。
碗是空的。
李政走过去。
“我哥喝了?”
太医看见他,连忙行礼。
“回二殿下,大殿下今日喝了半碗。”
李政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寝殿门口,他停下来。
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声音。
他站在那里。
抬起手。
又放下。
很久。
门从里面被拉开。
李弃站在门口。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红的脸。
望着他额角沁出的薄汗。
“回来了。”他说。
李政点头。
“嗯。”
李弃说。
“马场怎么样?”
李政说。
“还行。”
两个人站在那里。
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来。
有点凉。
李弃忽然咳了一声。
很短。
他捂住了嘴。
李政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他哥。
望着他捂着嘴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白。
骨节分明。
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些。
他忽然开口。
“哥。”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药喝了没?”
李弃说。
“喝了。”
李政说。
“半碗。”
李弃没有说话。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
他哥说谎的时候,从来不看他。
——
那天晚上。
李政没有走。
他就坐在李弃寝殿的外间。
抱着手臂。
望着那扇门。
内侍来劝。
“二殿下,您回去歇着吧。”
他摇头。
“不回去。”
内侍还想说什么。
他看了他一眼。
内侍就不敢说了。
他坐在那里。
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门忽然开了。
李弃走出来。
站在他面前。
低头望着他。
“坐这儿干什么?”
李政抬起头。
望着他。
“陪你。”
李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年轻的脸。
二十四岁了。
还和小时候一样。
一样倔。
一样不会说话。
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第一次咳血。
太医说是痨症。
要静养。
要少操心。
要少出门。
他那时候才十几岁。
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
知道自己的命不会太长。
知道那个位子不会是他的。
知道那些人会开始动心思。
知道弟弟会被推出来。
他知道。
但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人把弟弟推上那个位置。
看着弟弟被那些话包围。
看着他们之间越来越远。
他忽然开口。
“阿政。”
李政抬起头。
望着他。
李弃说。
“你恨我吗?”
李政愣住了。
“什么?”
李弃说。
“那些人说你是二皇子派。”
“说你该坐那个位子。”
“说你比我强。”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恨我吗?”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空。
他忽然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
抓住他的袖子。
“哥。”他说。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我不是什么二皇子派。”
“我是你弟。”
他的声音有些抖。
“你听不懂吗?”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二十四岁了。
还和六岁的时候一样。
一样认真。
一样不会说话。
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