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52)
他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听得懂。”他说。
李政望着那弯笑。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抓着他的袖子。
抓得很紧。
很久。
李弃轻轻抽回手。
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睡吧。”他说。
李政摇头。
“不回去。”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我睡这儿。”
他指了指外间的矮榻。
李弃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走回寝殿。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被子在柜子里。”他说。
然后他进去了。
李政站在那里。
望着那扇门。
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
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走过去。
打开柜子。
拿出被子。
铺在矮榻上。
躺下去。
望着屋顶。
屋里很静。
他听见里间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很短。
压得很低。
他躺在那儿。
听着那声音。
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生病。
哥就是这样守在外间。
一夜一夜地守着。
现在轮到他了。
他闭上眼。
听着那声音。
一下。
一下。
直到天亮。
——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十一。
辰时。
李政醒的时候,李弃已经坐在案前批奏疏了。
他走过去。
站在他旁边。
低头看那些奏疏。
有一封是兵部送来的。
北境战报。
他看见了几个名字。
黎负卿。
苏长平。
临舟。
他忽然开口。
“哥。”
李弃没有抬头。
“嗯。”
李政说。
“北境那边,我听说苏长平也在。”
李弃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
李政说。
“苏长平就是那个谋士。”
“杨公的弟子。”
“挺厉害的。”
李弃终于抬起头。
望着他。
“你想说什么?”
李政想了想。
“没什么。”
“就是想说。”
“这人挺有意思。”
李弃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批奏疏。
“你见过他?”
李政摇头。
“没有。”
“听说的。”
李弃没有再说话。
只是继续批。
李政站在那里。
望着他。
望着他批奏疏的手。
那只手握着笔。
很稳。
但指尖有点白。
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那碗药,他只喝了半碗。
他忽然伸出手。
把那碗药端起来。
递到他面前。
“哥,喝了。”
李弃抬起头。
望着他。
望着那碗药。
黑的。
苦的。
他喝了二十三年了。
他接过来。
低头喝了一口。
李政站在旁边。
看着他喝。
一口。
两口。
三口。
喝完。
他把碗接过来。
放在案上。
“行了。”他说。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拿起碗转身往外走的背影。
忽然开口。
“阿政。”
李政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李弃说。
“谢谢你。”
李政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哥。”
李弃望着他的背影。
李政说。
“药我盯着你喝。”
“每天。”
然后他出去了。
李弃坐在那里。
望着那扇门。
很久。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
软了一下。
窗外阳光很好。
照进来。
落在他身上。
很暖。
(待续)
第22章 黎负卿之死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十五。
寅时三刻,雁门关外八十里。
藜旭找到黎负卿的时候,天还没亮。
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鲜卑人的,大梁军的,横七竖八,铺满了整个坡地。血把土染成黑色,踩上去黏腻腻的。
她找了半个时辰。
翻过一具又一具。
翻到第十七具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头白发。
黎负卿躺在一块石头旁边。
浑身是血。
眼睛闭着。
藜旭蹲下去。
手抖得厉害。
她把手指探到她鼻下。
有气。
很弱。
但还有。
“师姐!”她喊。
黎负卿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睁眼。
藜旭低头看她。
看见她胸口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