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68)
委屈,酸涩,还有藏不住的不安。
他轻轻说。
“说。”
临舟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望着那双眼睛。
望着那枚他送的发簪。
望着那些他看了十年的眉眼。
他忽然有点紧张。
手心在出汗。
心跳得厉害。
可一想到白日里的拜帖,一想到那些温柔的问候,一想到先生不曾拒绝的模样,所有的紧张,都变成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只知道。
他想了十年。
想了三千多个日子。
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
从那个蹲在廊下发呆的少年。
到现在这个靠在先生怀里的人。
他想了十年。
现在他不想再想了。
他想说。
说出来。
不管先生怎么想。
不管先生会不会拒绝。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
不管先生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
他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
“先生。”
苏长平望着他。
临舟说。
“我喜欢你。”
苏长平愣住了。
他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那张脸上有紧张。
有期待。
有害怕。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的红。
他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临舟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回应。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像坠入冰窖。
可他没有停下。
他继续说。
“不是那种喜欢。”
“是——”
他顿了顿。
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了十年。
想了三千多个日子。
想了无数种说法。
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望着先生。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可这份平静,在他看来,就是拒绝。
他的心又沉了一点。
但他还是说了。
“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是想每天醒来都看见你的那种喜欢。”
“是想……把你占为己有,不想让别人靠近的那种喜欢。”
“先生今日对那位小姐的客气,我不喜欢。”
“我吃醋。”
“我难受。”
他说不下去了。
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
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
等着。
等着那句他最怕的拒绝。
——
苏长平坐在那里。
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双眼睛里有关心。
有期待。
有害怕。
还有他从未见过的、浓烈的占有欲与委屈。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锦鲤街头。
那个跪在包子铺前的孩子。
仰着头,问他。
“能吃饱吗?”
他说。
“能。”
那孩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闷闷地说。
“先生,你不要骗我。”
他没有骗他。
从来没有。
想起那年他第一次喊他“先生”。
站在书房门口。
怯怯的。
“先生。”
他抬起头。
望着他。
“嗯?”
那孩子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他。
他那时候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他在看他。
看了十年。
想起那年他第一次替他梳发。
站在他身后。
手指轻轻的。
怕扯疼他。
他那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他在想他。
想了十年。
想起那年他第一次靠在他肩上。
靠了一夜。
他那时候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他在陪他。
陪了十年。
更想起白日里那桩小事。
世家小姐的拜帖,不过是寻常往来,他素来不喜与人交恶,便淡淡应下,未曾多想。
却不知,竟让这孩子,委屈至此,不安至此。
他望着眼前这个人。
望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眶。
望着他那张紧张的脸。
望着那些他看了十年的眉眼。
他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傻子。”他说。
临舟愣住了。
他望着先生。
望着他那弯笑。
那笑容很轻。
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先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亮亮的。
和他一样。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泪。
但没有落下来。
他轻轻抬起手。
落在他脸上。
拇指揩过他眼角。
“哭什么。”他说。
声音很轻。
临舟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