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93)
临舟点头。他抓起枪,猫着腰,往左边去了。一百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很轻,像一阵风,从沙梁上滑下去。
苏长平望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了,才带着人往右边走。
谷地不大,从左边到右边,走一刻钟就到了。苏长平趴在沙梁上,看见临舟已经就位了,趴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那片帐篷,互相望了一眼。苏长平伸出手,做了个手势。临舟点头。
苏长平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刀。“走。”
一百五十人跟着他,从沙梁上冲下去。临舟也从对面冲下来,一百人跟在他后面。黑衣人们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两路人马从两边包抄过来,顿时乱了。有人往帐篷里跑,有人往马那边跑,有人拔出刀,朝他们冲过来。
临舟跑在最前面。他的白发在风里飞扬,手里的枪刺出去,又快又准。第一个黑衣人还没靠近,就被他一枪捅在肩膀上,惨叫着倒下去。他没有停,枪收回,又刺出去,第二个黑衣人捂着肚子蹲下去。他一路往前冲,枪尖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跟在他后面的一百人也被他带出了气势,喊着杀声,冲进帐篷之间。
苏长平那边也打起来了。他没有临舟那么快,但他的刀法很稳,每一刀都砍在最要害的地方。他边打边往那些箱子靠拢,身后的人护着他,挡住那些冲过来的黑衣人。
打了大约一刻钟,黑衣人开始退了。他们往谷地深处跑,跑进那些帐篷后面,然后——不见了。苏长平追过去,掀开帐篷帘子,里面是空的。他掀开另一顶,也是空的。那些黑衣人像沙子一样,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空帐篷,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临舟走过来,枪尖上还滴着血,呼吸有点喘。
“先生,他们跑了。”
苏长平点头。他走出帐篷,望着那些箱子。一共有八口,摆在谷地中间,整整齐齐的。他走过去,撬开其中一口。里面是丝绸。上好的蜀锦,云纹暗花,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望着那些丝绸,忽然想起夏国使臣说的话——“挑剩下的,才能往西走。”他撬开第二口,还是丝绸。第三口,还是。第四口,第五口,第六口,第七口,都是丝绸。第八口,他撬开,里面不是丝绸。是茶叶。上好的龙井,装在锡罐里,罐子上印着“张记商行”的字样。他望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那块木牌——“张记商行,河西道,沙州。”这是第一支失踪商队的货。那些商队不是失踪了,是被劫了。货在这里,人在哪里?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四周只有帐篷,只有那些空荡荡的黑布,只有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兵器和血迹。没有人。那些黑衣人跑了,那些商队的人,也不在这里。
“先生。”临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那边帐篷里找到的。”
苏长平接过来,是一块令牌。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夏”。背面刻着一只狼头,张着嘴,露出尖牙。他望着那个“夏”字,忽然明白了。那些黑衣人是夏国的。不是普通的商人,是夏国的军队。他们穿着黑衣,戴着面纱,藏在戈壁里,劫杀往来的商队,抢走丝绸和茶叶。然后——然后那些货去了哪里?他望着那些箱子,忽然想起夏国使臣说的那句话——“丝绸到了夏国,得先由我们挑。”他们不是在挑,他们是在抢。先劫,后挑,挑完了,再让剩下的商队过去。这样,最好的货都留在了夏国,剩下的才往西走。
他把那块令牌收进袖中,和那本书放在一起。
“久安,把这些箱子都运回沙州。”
临舟点头。他转身去叫人。苏长平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空帐篷,忽然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夏国劫商队,是为了丝绸和茶叶。但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穿黑衣?为什么要戴面纱?为什么要藏在戈壁里?如果只是为了抢货,他们完全可以穿着夏国的军服,光明正大地劫。反正这条路是夏国的地盘,谁也管不着。但他们没有。他们穿黑衣,戴面纱,藏在这里,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是夏国干的。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因为有人在查。谁在查?他想起那封信——“河西走廊最近不太平。有商队失踪,连人带货,无影无踪。已经三起了。小心点。”那封信是谁写的?他不知道。但那个人知道商队失踪的事,也知道那些黑衣人的存在。那个人在查,在暗处查,查到了,就写信告诉他。那个人是谁?他想起国师,想起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想起那句“苏先生,你相信命吗?”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是国师,国师在京城,在宫里,在陛下身边,和这里隔着几千里。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