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纳兰钰，比你大两岁。”

萧炫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掌心有薄茧，干燥有力。

“你这剑法不行。”纳兰钰没有松开，反而把他拽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力气使错了地方，这样下去，三天你就废了。”

“我又不是在练剑。”

“劈柴跟练剑，道理是一样的。”纳兰钰从他手里拿过斧头，站到他身侧，“看好了，力从地起，腰带动肩，肩带动臂……”

斧头落下，柴禾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整得像刀削。

萧炫云看着那整齐的切口，又看了看自己劈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柴，沉默了。

纳兰钰把斧头递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晚上来校场，我教你。”

“为什么教我？”

纳兰钰想了想，笑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从那天起，纳兰钰便成了他军中的师父。

每天夜里，校场的里角落，纳兰钰握着他的手，纠正他握剑的姿势，一遍遍地示范，一遍遍地拆解。

“手腕要活，不是死的。”

“脚步跟上，别像根木头。”

“对，就是这样。”

纳兰钰的剑法快而凌厉，却教得极有耐心。萧炫云有时候练到手臂抬不起来，纳兰钰就坐在旁边，给他讲军中的规矩，讲战事。

有一次萧炫云练得太晚，累得靠在校场的杆子下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纳兰钰的外袍，那人坐在旁边，借着月光擦剑。

“醒了？”纳兰钰头也没回，“你睡觉磨牙，知不知道？”

萧炫云把外袍丢回去，耳根发烫，“我没有。”

“有，还流口水。”纳兰钰转过头，笑得眉眼弯弯，“萧将军的儿子，也不过如此嘛。”

萧炫云气得踢了他一脚，纳兰钰躲开了，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那是萧炫云第一次觉得，军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永业四十年·冬·军营————————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萧炫云从校场练完剑回来，身上还冒着热气，远远看见营房拐角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纳兰钰，另一个背对着他，穿一身玄色锦袍，在这灰扑扑的军营里格外扎眼。

他本想绕开，纳兰钰却已经看见了他，朝他招手，“阿云，过来。”

萧炫云走过去，那人转过身来。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锐利，通身的气度与这粗粝的军营格格不入。他看萧炫云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辨认什么。

“这是太子殿下。”纳兰钰拍了拍那人的肩，“微服来军营巡视。”

萧炫云心里一惊，正要行礼，冥渊已经抬手拦住了他。

“不必多礼。”冥渊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你就是萧将军的儿子？”

“是。”

冥渊没再多说什么，倒是纳兰钰在旁边笑，“阿云剑法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你教的？”冥渊问。

“嗯。”纳兰钰揽住萧炫云的肩，半是炫耀半是得意，“怎么样？”

冥渊的目光落在纳兰钰搭在萧炫云肩上的手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

那天傍晚，萧炫云在校场练剑，一转头，发现冥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场边。他换了一身普通的军袍，站在阴影里。

“殿下？”萧炫云收剑，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里？”

“随便走走。”冥渊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剑上，“纳兰说你剑法不错，让本宫看看。”

萧炫云犹豫了一下，重新起势，将方才练的那套剑法又走了一遍。收剑时，他微微喘着气，转头看冥渊。

冥渊说：“你握剑的姿势，可以再松半分。”

萧炫云一愣，这握剑的姿势是纳兰钰教的，纳兰钰从没说过有问题。

冥渊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从剑柄上轻轻拨开些许，“太紧了，力就僵在手腕，传不到剑尖。松半分，反而更有力。”

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冬日的寒气，力道却不重。萧炫云低头看着那只手，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试试。”冥渊松开他，退后一步。

萧炫云依言调整了握姿，重新挥剑。剑刃破空，比方才确实快了一些。他收剑，转头看向冥渊，有些惊讶。

冥渊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树顶上，不知在想什么。

“多谢殿下。”萧炫云说。

冥渊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不必谢，你天赋不错，纳兰教的也没错，只是有些细节没顾上。”

那天之后的一个月里，冥渊在校场出现的次数多了起来。他不常说话，只是站在场边看萧炫云练剑。

萧炫云那时不知道，那些沉默的注视里，藏着什么。

他以为那是太子殿下对将士的关心，又或是对纳兰钰面子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