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抬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正看着自己。

“过来。”

林砚走过去。

霍知书指着地上一个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林砚低头看去，是一块碎布片，灰蓝色的，沾满了泥和血。布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火燎过。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是军服。”他说，“但不是你们穿的。”

霍知书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怎么看出来的？”

“颜色。”林砚说，“你们的军服是深青色，这个是灰蓝色。布料也不一样，你们的更厚实，这个薄，像是夏天穿的。”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还有呢？”

林砚翻过那块布片，背面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印章。他凑近了看，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

“安……”

“安王。”霍知书接过话头，声音沉了下来，“是安王的人。”

林砚抬头看他。

霍知书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片废墟上，眼底有冷冽的光。

“王胡子的残部投了安王。”他说，“这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反应。”霍知书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看看我是先追剿他们，还是先安顿百姓。”

林砚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办？”

霍知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哭泣的妇人，那些呆坐的老人，那些倒塌的房屋。风吹过废墟，卷起一阵焦糊的烟尘，迷了眼。

“先安顿百姓。”他说。

林砚愣了一下。

“不追？”

“追不上了。”霍知书说，“他们骑马，我们两条腿，追不上。就算追上，打起来，这些百姓怎么办？谁来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让他们先活着，才是正事。”

林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霍知书的侧脸，看着那张线条凌厉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杀伐决断，不是强悍冷酷，而是……柔软。

这个人，在心疼这些百姓。

“粮种没了，怎么办？”他问。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想办法凑。”他说，“实在不行，从我军的粮里匀。”

林砚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片废墟，听着那些哭声，忽然想起系统说的话——完成目标值5%，就能指引资源所在地，提供种苗。

他抬头看向霍知书。

“霍将军。”

霍知书转头看他。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声音平静：“如果我说，我能帮你弄到粮种，你信不信？”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目光落在林砚脸上，像刀子，又像火，一寸一寸地剐过。

“你说什么？”

“粮种。”林砚说，“我能弄到。”

霍知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林砚看得分明——不是嘲讽，不是怀疑，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

“我信。”霍知书说。

林砚愣了一下。

“你信？”

“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我接住了你。”霍知书说，“那道裂缝，你出现的方式，你身上的一切——我有什么理由不信？”

他顿了顿，走近一步，低头看着林砚。

距离很近，近得林砚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林砚。”他说，声音低沉，“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从哪儿来，只要你能让这些百姓活下去——”

他伸出手，按在林砚肩上。

那只手很大，很烫，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吹过废墟，卷起焦糊的烟尘。

远处传来哭声，嘶哑而绝望。

而他站在这里，被这个人按着肩膀，听见他说——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第4章 谷种

那天晚上，林砚没有睡着。

他躺在张婶家那间狭小的厢房里，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的画面——烧焦的房梁，干涸的血迹，妇人抱着孩子哭得嘶哑的声音，还有那些老人空洞的眼神。

霍知书的话也在他耳边转：“只要你能让这些百姓活下去，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人。

林砚翻了个身，盯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

他不是什么神仙，不是什么贵人，只是一个莫名其妙被丢到这个地方的倒霉鬼。他有系统，有任务，有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资源指引”——可这些东西，真的能帮到那些人吗？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