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05)
“新娘子,下轿!”
一只手从轿帘外面伸进来,掌心朝上。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糙,虎口有老茧。和每一次一样。
林砚把手放上去,被稳稳地牵了出来。
“一拜天地——”
林砚转过身,对着门外的天和地,弯下腰。
“二拜高堂——”
高堂不在。可林砚觉得,他的父母和外公,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夫妻对拜——”
林砚转过来,对着霍知书的方向,弯下腰。他也弯下腰,两个人的红盖头碰在一起,轻轻擦过。
“送入洞房——!”
笑声和掌声把他俩送进了屋里。
门关上了。外面的喧闹声一下子远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霍知书掀开了林砚的红盖头。
红烛的光落在林砚脸上,照出那双温润的眼睛,那浓密的长睫毛,那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颈侧那颗小红痣。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砚。”他说。
“嗯。”
“你今天真好看。”
林砚笑了。
“你说过了。”
“说过了也要说。”
霍知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耳侧那两根细辫子——辫子上串着红色的珠子,是霍知书昨天连夜串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林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早就是你的了。”
红烛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忘朔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月亮从窗户里漏进来,照着那两个人,照着那两支红烛,照着那件大红嫁衣。
第35章 天下
林砚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红烛已经烧尽了,只剩两滩红泪凝在烛台上。窗外天光大亮,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件叠好的大红嫁衣上,落在那顶凤冠上,落在那两根串着红珠子的细辫子上。
“将军!公子!”沈青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大喜!大喜啊!”
霍知书先醒了。他坐起身,被子滑下来,露出缠着白布的胸口——昨天那场决战,他又添了新伤,好在都不深。他看了林砚一眼,林砚还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进来。”霍知书说。
门被推开了,沈青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将军,张节度使派人送信来——他愿意归顺!”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砚睁开眼,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他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那两根辫子歪歪斜斜地垂在耳侧,珠子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你说什么?”霍知书的声音很稳,可林砚听得出来,他在压着什么。
沈青甫走进来,把信递过去:“张节度使说,安王已灭,天下大势已定。他愿意交出兵马,归顺将军。条件是保留他的封地和爵位。”
霍知书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林砚。
林砚看了,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不像武将写的,倒像教书先生的手笔。信的最后一句写着:“天下苦战久矣,百姓盼太平如盼甘霖。将军若能止戈为武,还天下一个太平,张某愿为马前卒。”
“他还算识相。”霍知书说。
沈青甫笑了:“将军,这不只是识相。这说明,您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安王灭了,您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的人。张节度使不想打,也打不过,不如趁早投诚。”
霍知书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青石山。阳光洒在山坡上,照在那片野桃花上。桃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像雪。
“林砚。”他忽然说。
林砚走到他旁边,站在窗前。
“你觉得,我应该当皇帝吗?”
林砚愣了一下。这是霍知书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是我的军师。”霍知书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不,你是我的军师、粮草官、火药匠、种地师傅——还是我的夫人。”
林砚的耳朵红了。
“谁是你夫人?”
“你昨天跟我拜了堂,入了洞房。”
“那是——”
“是真的。”霍知书打断他,“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拜堂,入洞房。一样都不少。”
林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所以,”霍知书说,“夫人觉得,我应该当皇帝吗?”
林砚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那片野桃花,看着山下那些忙碌的百姓,看着远处矿洞里进进出出的矿工,看着这片从废墟上重新长出来的土地。
“我不知道你应不应该当皇帝。”他说,“但我知道,如果你当了皇帝,你会是一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