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08)
他系好带子,又把头发束好,左右各编了一根细辫子。这次没有串珠子——霍知书说打仗的时候珠子太显眼,容易被人瞄准。林砚觉得有道理,但总觉得耳朵旁边少了点什么。
“走吧。”他抱起忘朔,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霍承锦牵着马,影三靠在墙上擦刀,沈青甫在跟栓子交代什么。所有人都穿着深青色的军服,背着弓弩,挎着刀剑。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嘶声和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霍知书翻身上马,伸出手。林砚握住,被他拉了上去,坐在他身后。忘朔蹲在林砚肩上,缩着脖子,还没完全醒。
“出发。”霍知书策马走了出去。
队伍跟在后面,马蹄声在清晨的雾气里闷闷地响。
北边的路不好走,出了青石山,是一片连绵的丘陵,路窄得只能两匹马并排走。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偶尔有野兔窜出来,吓得忘朔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骂那只兔子。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转头问霍知书:“马匪有多少人?”
“探子说,大约三千。”霍知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骑兵为主,来去如风。老巢在青狼谷,两边是峭壁,只有一条路进去。”
“易守难攻?”
“嗯。”
“火药能用吗?”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
“能用。但谷口太窄,火药罐扔不进去。得有人送进去。”
林砚明白了。要炸马匪的老巢,就得有人带着火药罐进谷。进谷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
“我去。”他说。
霍知书的背脊僵了一下。
“不行。”
“只有我知道火药罐怎么放。别人去,炸不响。”
“我说不行。”
“霍知书——”
“林砚。”霍知书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林砚能听见。
林砚沉默了,他把脸贴在霍知书背上,隔着铠甲感觉到他的体温。
“那你想别的办法。”林砚说。
霍知书没有说话。
走了一天,傍晚扎营。林砚坐在篝火旁边,抱着忘朔,看着火苗发呆。霍承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砚。”
“嗯。”
“我哥今天脸色不好。”
林砚没有说话。
“你们吵架了?”
“没有。”林砚说,“他想一个人去送死,我不同意。”
霍承锦沉默了片刻。
“我替他去。”
林砚转头看着他。
“我的左手已经好了。”霍承锦说,“轻功也比你好。我带火药罐进去,放好了就出来。”
“你出来的时候,马匪会发现你。”
“发现了就跑。”
林砚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浑身是血,靠坐在树干上,手里握着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那时候他不会跑,只会死战。可现在,他说“发现了就跑”。
“你变了。”林砚说。
霍承锦愣了一下。
“以前你不会跑。”林砚说,“现在你知道跑了。”
霍承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因为有人等我回来。”他说。
林砚没有问是谁。他只是伸出手,在霍承锦肩上拍了拍。
“好。”他说,“你去,我教你怎么放火药。”
那天晚上,林砚在帐篷里教霍承锦怎么点燃引信、怎么估算时间、怎么在爆炸前跑出去。霍承锦听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问了三遍。
“记住了?”林砚问。
“记住了。”
“跑的时候,不要回头看。”
霍承锦点头。
林砚把三个火药罐用布条捆在一起,做成一个大的炸药包,交给霍承锦。
“放在马匪的粮草堆旁边,炸了粮草,他们就没法守了。”
霍承锦接过,掂了掂分量。
“不重。”
“跑得快一点。”
第二天,队伍到了青狼谷。
谷口果然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陡峭的崖壁,上面长满了灌木,藏得住人。谷口外面,马匪的哨兵在巡逻,看见霍家军的旗子,立刻吹响了号角。
“被发现了。”沈青甫说。
霍知书看着谷口,沉默了片刻。
“强攻。”他说,“阿承,你带人从崖壁上面绕过去。林砚,你在外面等着。”
林砚点头。
霍承锦带着二十个精干的士兵,背着火药包,从侧面的山坡爬了上去。他们像壁虎一样贴在崖壁上,一点一点往上挪。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飞到崖壁上空,盘旋了一圈,又飞回来。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他们上去了。
林砚站在谷口外面,听着里面的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