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17)
“坑挖太深了。”林砚蹲下来,用手把土扒出来一些,“种子埋太深,出不来。”
霍知书蹲在旁边,看着林砚的手在土里翻动。
“你手脏了。”他说。
“种地哪有不脏手的?”
霍知书伸出手,把林砚手上的土拍掉。
“回去洗。”
“种完再洗。”
霍知书没有再说话,继续挖坑。两个人并排蹲在地里,一个挖坑,一个放种子,一个培土,一个浇水。配合得默契,像做了很多年一样。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
林砚站起身,捶了捶腰,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玉米地。
“明年夏天,这里就是一片青纱帐。”
霍知书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地。
“青纱帐?”
“玉米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去像波浪。我们那儿管这叫青纱帐。”
霍知书转头看着他。
“你们那儿?”
林砚愣了一下,他说漏嘴了。
“林砚。”
“嗯。”
“你从来没说过,你从哪儿来。”
林砚沉默了。他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玉米地,看着天边那片金红色的晚霞,看着蹲在田埂上歪着头的忘朔。
“霍知书,”他说,“你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吗?”
霍知书看着他。
“在那个世界,没有打仗,没有皇帝,人人平等。男人和女人一样,穷人和富人一样,种地的和当官的一样。”
霍知书沉默了很久。
“你在那个世界,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林砚说,“教学生做实验。就是研究东西怎么变——木头烧了变成灰,铁生了锈变成红色粉末。和现在做的事差不多,只是不用打仗。”
霍知书看着他,目光很深。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土的手。
“死了。”他说,“为了救学生,被砸死了。然后就在这里醒过来,从天上掉下来,被你接住。”
霍知书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林砚拉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紧,很烫,像第一次接住他的时候一样。
“林砚。”
“嗯。”
“你回不去了,对不对?”
林砚把脸埋在他胸口。
“对。”
“那就不回去。”霍知书说,“留在这里。我陪你。”
林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霍知书,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和第一次一样,又稳又有力。
忘朔从田埂上飞起来,落在他们中间的缝隙里,被挤得咕了一声,但没有飞走。
那天夜里,系统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40%。选定目标正式称王,势力范围扩大,影响力提升,进度增加2%。距离最终目标(100%)还差60%。建议宿主继续协助选定目标,巩固统治,统一天下。”
40%。离100%还差60%。
林砚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心里默默算着。称王才40%,要当皇帝还要60%。路还很长。
“林砚。”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世界,人人平等。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想回去吗?”
林砚沉默了。
“不想。”他说,“那里没有你。”
霍知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青石山上,洒在那片刚种下去的玉米地里,洒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远处,矿洞里的凿石声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第41章 暗潮
称王之后的日子,比林砚想象的更忙。
霍知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奏报,批公文,见将领,议军务。桌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小山,沈青甫进进出出,脚步一刻不停。林砚也好不到哪儿去——地要种,矿要挖,高炉要炼,火药要做,还要教新来的工匠怎么冶铁、怎么配火药、怎么找水。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那天傍晚,林砚从矿上回来,浑身是土,嗓子干得快冒烟了。他走进院子,看见霍知书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林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霍知书把信递过来,林砚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信是北边一个叫“镇北侯”的人写的。镇北侯不是侯爵,是自称的——他是北边最大的割据势力,占据幽燕十三县,手下有三万精兵,骑兵尤其强悍。安王在的时候,他和安王暗中勾结;安王倒了,他表面上派人来祝贺霍知书称王,暗地里却在边界囤兵,蠢蠢欲动。
信上写的是祝贺的话,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试探的味道——“闻霍王新立,特遣使贺。然天下未定,北疆不宁,愿与霍王结为兄弟,共分天下。”